白白地出去

导读先有领出来，才有不可

弟兄姊妹，今天（10月28日，周三）读出埃及记19到21章。

昨天读到，叶忒罗看了摩西一整天，说“你这做的不好”（18:17），摩西学着把担子分出去。今天，出埃及满三个月，他们到了西奈山下。

先放一句话在这儿：十诫里最要紧的一句，在第一个“不可”前头。

19章，上帝说他是怎么把他们带到这里的（19:4），角声越来越响（19:19）。20章，十句话从山上说下来，百姓远远地站着（20:18）。21章，头一条典章讲的是一个奴仆（21:2），“以眼还眼”也在这一章（21:24）。

预告里说到的几件事，都在下篇：我们叫它“十诫”，原文叫什么，哪几句带着理由（下篇二）；鹰怎么背小鹰（下篇三）；百姓往前凑还是往后退（下篇四）；“以眼还眼”那道二选一（下篇五）；头一条典章为什么讲奴仆（下篇六）。开头那句话的理由，放在结语。

重要人物的来历、和合本里难读的词，照上一集的做法接着写（下篇一）。

文末留了一道新题，只有你们能答；预告里“读到哪一句心里咯噔了一下”那一道，也还在等你。今天另附出埃及记上集回顾动画（1—18章），读完这三章，可以回头看一眼走过的路。

觉得我开头那句说错了的，欢迎指正。

上篇故事：鹰的翅膀，冒烟的山，十句话

这一半只讲故事，跟着经文一口气读下去。原文、考古和历代的读法，都放在下篇。

满了三个月

“以色列人出埃及地以后，满了三个月的那一天，就来到西奈的旷野。”（19:1）他们离了利非订，“就在那里的山下安营”（19:2）。

上一回摩西站在这座山下，是一个人放羊，看见荆棘着火。上帝那时说过：“你将百姓从埃及领出来之后，你们必在这山上事奉我”（3:12）。这句话，今天应验了。

背在翅膀上

“摩西到上帝那里，耶和华从山上呼唤他”（19:3），叫他这样告诉以色列人：

我向埃及人所行的事，你们都看见了，且看见我如鹰将你们背在翅膀上，带来归我。出埃及记 19:4

带到哪里？没有先说带到迦南，说的是“带来归我”。

接着是一个“若”：“如今你们若实在听从我的话，遵守我的约，就要在万民中作属我的子民，因为全地都是我的。”（19:5）“你们要归我作祭司的国度，为圣洁的国民。”（19:6）

凡耶和华所说的

摩西召了长老，把话陈明。

百姓都同声回答说：“凡耶和华所说的，我们都要遵行。”出埃及记 19:8

这句话答得很快。到24章，他们还要再说两回（24:3、24:7）。到32章，同一群人围着一头金牛犊跳舞。

第三天

上帝说：“我要在密云中临到你那里”（19:9）。要预备三天，“叫他们今天明天自洁，又叫他们洗衣服”（19:10）。山的四围定了界限，“凡摸这山的，必要治死他”（19:12），只留了一个时候：“到角声拖长的时候，他们才可到山根来。”（19:13）

角声渐渐地高而又高

到了第三天早晨，在山上有雷轰、闪电，和密云，并且角声甚大，营中的百姓尽都发颤。出埃及记 19:16

“摩西率领百姓出营迎接上帝，都站在山下。”（19:17）“西奈全山冒烟，因为耶和华在火中降于山上。山的烟气上腾，如烧窑一般，遍山大大地震动。”（19:18）

角声渐渐地高而又高，摩西就说话，上帝有声音答应他。出埃及记 19:19

耶和华召摩西上了山顶，又叫他下去：“你下去嘱咐百姓，不可闯过来到我面前观看，恐怕他们有多人死亡”（19:21）。摩西说，界限已经定好了（19:23）。上帝还是说：“下去吧”（19:24）。19章停在这一句：“于是摩西下到百姓那里告诉他们。”（19:25）

这里头一回说到“祭司”（19:22）。亚伦一家这时还没有受膏，这些“祭司”是谁，见下篇一。

十句话

“上帝吩咐这一切的话说”（20:1）。头一句里没有“不可”：

我是耶和华—你的上帝，曾将你从埃及地为奴之家领出来。出埃及记 20:2

然后是十句话。照我们中文教会常用的分法（别的分法见下篇二）：一，除了我以外，不可有别的神（20:3）；二，不可为自己雕刻偶像，不可跪拜事奉（20:4—6）；三，不可妄称耶和华的名（20:7）；四，当记念安息日，守为圣日（20:8—11）；五，当孝敬父母（20:12）；六，不可杀人（20:13）；七，不可奸淫（20:14）；八，不可偷盗（20:15）；九，不可作假见证陷害人（20:16）；十，不可贪恋人的房屋、妻子、仆婢、牛驴，“并他一切所有的”（20:17）。

远远地站着

“众百姓见雷轰、闪电、角声、山上冒烟，就都发颤，远远地站立”（20:18）。他们对摩西说：

求你和我们说话，我们必听；不要上帝和我们说话，恐怕我们死亡。出埃及记 20:19

摩西说：“不要惧怕；因为上帝降临是要试验你们，叫你们时常敬畏他，不致犯罪。”（20:20）“于是百姓远远地站立；摩西就挨近上帝所在的幽暗之中。”（20:21）

一座土坛

十句话以后，上帝说的头一件事是坛。“你们自己看见我从天上和你们说话了。你们不可做什么神像与我相配，不可为自己做金银的神像。”（20:22—23）

你要为我筑土坛，在上面以牛羊献为燔祭和平安祭。凡记下我名的地方，我必到那里赐福给你。出埃及记 20:24

石坛也行，只是“不可用凿成的石头”（20:25），也“不可用台阶”（20:26）。

头一条典章：白白地出去

“你在百姓面前所要立的典章是这样”（21:1）。头一条：

你若买希伯来人作奴仆，他必服事你六年；第七年他可以自由，白白地出去。出埃及记 21:2

他来的时候有妻子，“他的妻就可以同他出去”（21:3）。若是主人给他娶的妻，妻子儿女归主人（21:4）。他若说：“我爱我的主人和我的妻子儿女，不愿意自由出去”（21:5），主人就“带他到门前，靠近门框，用锥子穿他的耳朵，他就永远服事主人”（21:6）。

婢女另有规矩：主人不要她，“就要许她赎身”，不准卖给外邦人（21:8）；主人另娶，“那女子的吃食、衣服，并好合的事，仍不可减少”（21:10）；这三样不给，“她就可以不用钱赎，白白地出去”（21:11）。

以命偿命

接下来是人命。“打人以致打死的，必要把他治死。”（21:12）误杀的，“我就设下一个地方，他可以往那里逃跑”（21:13）；故意杀人的，“就是逃到我的坛那里，也当捉去把他治死”（21:14）。打父母、拐卖人口、咒骂父母的，都要治死（21:15—17）。

主人打奴仆，当场打死，“他必要受刑”（21:20）。两个人打架，伤了有孕的妇人，接着是这几句：

若有别害，就要以命偿命，以眼还眼，以牙还牙，以手还手，以脚还脚，以烙还烙，以伤还伤，以打还打。出埃及记 21:23—25

紧跟着两节：主人打坏了奴仆的一只眼，“就要因他的眼放他去得以自由”（21:26）；打掉一个牙，也一样（21:27）。

牛

这一章末了讲牛。“牛若触死男人或是女人，总要用石头打死那牛，却不可吃它的肉；牛的主人可算无罪。”（21:28）可是：

倘若那牛素来是触人的，有人报告了牛主，他竟不把牛拴着，以致把男人或是女人触死，就要用石头打死那牛，牛主也必治死。出埃及记 21:29

触死了奴仆，赔“银子三十舍客勒”（21:32）。末了还有井口不盖、牛触死了牛（21:33—36）。

下篇深挖：有人问到的，铲子挖到的

想多知道一点的，接着读这一半。

一　有人问到的

这几天弟兄姊妹问的三件事，正好都落在今天的经文上。问的人看到了，欢迎接着问。

问一：会顶人的牛，伤人的不是人，这账算谁的？

上周读出埃及记头三章，说到 AI，我们往后指了一处：21章，会顶人的牛。一位弟兄接着说，这一条可以“按图索骥”。今天读到了。

经文分两种情形。牛头一回触死人：牛用石头打死，“牛的主人可算无罪”（21:28）。牛“素来是触人的，有人报告了牛主，他竟不把牛拴着”（21:29）：牛打死，主人也要治死。分开两种情形的，是主人知不知道、拴没拴住。“素来”原文 mitmol shilshom，“从昨天、前天”，就是早有前科。

古代两河流域有几乎一样的条文，比出埃及记早。《埃什嫩那法典》§54：牛爱触人，街区的官员通知了牛主，他不看住，触死了人，赔四十舍客勒银子；§55：触死奴隶，赔十五舍客勒（《The Context of Scripture》卷二第335页）。《汉谟拉比法典》§251—252：三十舍客勒、二十舍客勒（卷二第350页）。

对着看，出埃及记多了三样。

一是牛要用石头打死，肉不能吃（21:28）。两河的法典里，牛是一笔财产，赔钱了事。经文连牛也要算账，理由早在洪水以后就说了：“流你们血、害你们命的，无论是兽是人，我必讨他的罪”（创9:5），“因为上帝造人是照自己的形象造的”（创9:6）。

二是主人可能要偿命（21:29），两河的法典只罚钱。下一节留了一条路：“若罚他赎命的价银，他必照所罚的赎他的命。”（21:30）“价银”原文 kofer，跟“赎罪日”的“赎罪”kippur 同一个字根。命能赎，可要按命来算。

三是孩子跟大人一样算：“牛无论触了人的儿子或是女儿，必照这例办理”（21:31）。华尔顿说，以色列的判例法对公民一视同仁，汉谟拉比的却分奴隶、平民、贵族（中文版第106页）。照实说，奴仆在这里还是另算：触死奴仆，赔三十舍客勒给他的主人（21:32）。这三十块钱，后面还会再出现（见下篇七“新约怎么读”）。AI 的事，放在倒计时。

问二：云门的宗教回响，依据在哪里？

昨天一位姊妹问芝加哥的云门：设计者说它是世俗的作品，学者却听出了宗教的回响，依据在哪？我们当场答了门槛、omphalos、伊利亚德“天的门”几条。她补了一层我们看不到的：人站在里面，照出来的是扭成星云一样的自己；她还列了两点：超越和内在之间要有一座桥，众人站在底下像一场聚会。

今天读到西奈，正好再补一层。西奈山也是天和地碰头的地方（19:20、20:22），可它跟镜子正好反过来。

镜子照得见自己。西奈山下的人，连上帝的样子也没看见：“你们只听见声音，却没有看见形象。”（申4:12）20:18“众百姓见雷轰”，“雷轰”原文 haqqolot，就是“声音”，他们“看见了声音”（拉什：看见了该用耳朵听的，犹太传统）。

天和地之间那座桥，经文里是从天那头搭过来的：“凡记下我名的地方，我必到那里赐福给你”（20:24），“我必到”原文 avo elekha，“我要到你那里去”。紧挨着的上一句是“不可为自己做金银的神像”（20:23）：亮的、照得见人的金银不要，要一堆土。

众人那一场聚会，西奈也有，申命记管这一天叫“那大会之日”（申10:4），原文 yom haqqahal。希伯来书说，我们今天来到的，是另一场：“天上诸长子之会所共聚的总会”（来12:23）。

一家之言：云门让人看见被天衬着的自己；西奈让人听见一个不是自己的声音。

问三：禧年真的实行过吗？

上周有人转来一篇文章，题目就是一问：禧年真的每50年重新分地吗？以色列历史上实行过吗？今天这三章，跟禧年连着两处。

一处是19:13“角声拖长”。“角”原文 yovel，公羊角，就是“禧年”那个字（利25:10）。宣告禧年的号角，是在赎罪日吹的（利25:9）。另一处是21:2，第七年白白地出去；禧年是数满七个安息年之后再来一回（利25:8—10）。

实行过没有？照实说：圣经里找不到哪一年守了禧年的记载。七年一次的释放倒有记载，记的是失败。耶利米的时候，耶路撒冷人立约放了奴仆，“后来却又反悔，叫所任去自由的仆人婢女回来，勉强他们仍为仆婢”（耶34:11）。上帝责备他们，开口就是今天的20:2：“我将你们的列祖从埃及地为奴之家领出来的时候，与他们立约说”（耶34:13），立的就是21:2，“服事你六年，到第七年你们各人就要任他自由出去”（耶34:14）。被掳归回以后，尼希米时候的人又立约：“每逢第七年必不耕种，凡欠我们债的必不追讨。”（尼10:31）

古代两河流域倒真有过免债的事。汉谟拉比的后代安米撒杜卡（约前1646年）登基时颁过诏令，旧账勾销，借据作废，“因为王为这地立了公道”（《The Context of Scripture》卷二第362页），编者拿它跟禧年对照。差别在于：那是王一时的恩典；出埃及记、利未记把它写成了日历，到了就得放。

拿撒勒的会堂里，耶稣念以赛亚书，念到“报告上帝悦纳人的禧年”（路4:19），合上书卷说：“今天这经应验在你们耳中了。”（路4:21）

还有一句：解经学家说了啥，没那么重要

那位姊妹还说，她以前查经，最烦“言必称解经学家”。这不是一个问题，我们也接住了：这一集先摆经文，再摆原文，学者和拉比的话放在后头只当旁证，犹太传统都标出来。

来历：19章里的“祭司”

照上一集的做法，头一回出场的先交代来历。19:22、19:24 说到“祭司”，可亚伦和他儿子受膏当祭司，要到28—29章和利未记8章。这时候的祭司是谁，经文没说。拉什照《塔木德·祭牲篇》115b 说，是各家的长子，那时献祭由长子来办（犹太传统）。24:5 摩西筑坛立约，打发去献燔祭的，是“以色列人中的少年人”。

来历：20章的“我”

20:2 头一个字是“我”，原文 anokhi。荆棘里是“我是自有永有的”（3:14），埃及是“我是耶和华”（6:2），到了西奈多了“你的上帝”。原文这个“你”是单数，十句话里的“你”都是单数，对着每一个人说。拉什有一说：用单数，是给摩西留了日后替百姓求情的路，金牛犊的事上用得着（犹太传统）。

二　十句话，还是十条诫

名字。我们叫它“十诫”。和合本申命记作“十条诫”（申4:13；10:4），出埃及记34:28 也是。原文三处都是 aseret hadevarim，“十句话”。20:1“上帝吩咐这一切的话”，“话”就是 devarim。希腊文叫它 dekalogos（英文 Decalogue），也是“十句话”。

诫是命令；话里可以有命令，也可以有一句“我是谁”。20:2 没有“当”，也没有“不可”。

怎么数。经文说是十，没有标一二三。历来至少三种分法（图二）：

犹太传统：20:2“我是耶和华”算第一句，20:3—6 不可有别的神、不可造像合成第二句。天主教、路德宗照奥古斯丁：20:3—6 合成第一条，末了的“不可贪恋”拆成两条。改革宗、东正教照古代的斐洛、约瑟夫：20:3 第一，20:4—6 第二，“不可贪恋”一条。中文教会多半用最后这一种，上篇就照它列。

哪几句带着理由。预告请大家数一数。照中文教会常用的分法，带“因为”的有三句：第二句（20:5“因为我耶和华—你的上帝是忌邪的上帝”），第三句（20:7“因为妄称耶和华名的，耶和华必不以他为无罪”），第四句（20:11“因为六日之内，耶和华造天、地、海，和其中的万物”）。第五句带的是一个应许，“使你的日子……得以长久”（20:12），原文 lema'an，“为了”。后五句，一个字的理由也没有。

后五句的理由在哪里？我的读法：在最前头那一句（见结语）。

三　背在翅膀上：鹰，还是兀鹫

鸟。19:4“如鹰”原文 nesher。华尔顿说，是鹰的可能不能排除，可这个字惯常的译法是兀鹫（griffon vulture），翼展八到十英尺（中文版第102页）。弥迦书用的也是这个字，和合本译作“秃鹰”：“使头光秃，要大大地光秃，如同秃鹰”（弥1:16）。兀鹫的头颈上，几乎没有长羽毛。

背得动吗？申命记有一幅画：“又如鹰搅动巢窝，在雏鹰以上两翅搧展，接取雏鹰，背在两翼之上。”（申32:11）华尔顿照实说：博物学家的观察证实不了鹰会背雏鹰；大部分鹰鹫三四个月大才头一回试飞，多半还是在父母离巢的时候（第102页）。这是这一集“没找到”的一处。没找到，不等于经文说错了：申32:11 是诗，在说上帝，没在写鸟类图鉴。

拉什注19:4 引《梅基尔塔》：鹰飞得最高，只怕下面有人射箭，所以把雏鸟放在翅膀上，宁可箭射穿自己；他接到14:19—20，云柱转到以色列营后边，挡在两营中间（犹太传统）。

埃及的兀鹫。华尔顿还提了一层：埃及的兀鹫女神奈赫贝特（Nekhbet）是法老和全地的守护者；以色列素来受埃及“保护”，直到耶和华把他们带来归他自己（第102页）。背着他们的，从此不是法老那双翅膀了。这是一说，读得通。

带来归我。原文 va'avi etkhem elai，“把你们带到我这里”。出埃及的头一个目的地，不是一块地，是一位；正是3:12 说的“在这山上事奉我”。

私房的宝贝。19:5“属我的子民”，原文一个字：segullah。传2:8 所罗门“积蓄金银和君王的财宝”，“财宝”就是它。华尔顿说，古代近东别的语言里也有这个字：阿拉拉赫的王在印章上自称哈达神的“珍贵财产”；乌加里特文献里，赫人宗主称乌加里特王是他的“珍贵财产”（第102页）。

乌加里特那封信，《The Context of Scripture》卷三收了（3.45I，第94—95页）：公元前12世纪初，赫人的王对乌加里特最后一个王说，你是一个仆人，是他的 sglt（编者注：就是 segullah）；接着怪他为什么年年不来朝见，荒年不给宗主送粮。同一个字，赫人的“私产”要给宗主送粮；上帝的 segullah，前天还在旷野里，每天早晨收他降下来的吗哪（16:4）。

祭司的国度。华尔顿：祭司站在上帝和人中间，以色列在列国中间就是这个角色（第102页）。19:5 末了一句是理由：“因为全地都是我的”。拣选一国，是为了万民。彼得把这一句接到教会身上：“惟有你们是被拣选的族类，是有君尊的祭司，是圣洁的国度，是属上帝的子民”（彼前2:9）。

四　往前凑，还是往后退

预告里问：十句话说完，百姓是往前凑，还是往后退？经文说得很清楚，是退：“就都发颤，远远地站立”（20:18），三节以后又说一遍（20:21）。拉什引《塔木德·安息日篇》88b，说他们一下退了十二里，天使又把他们扶回来（犹太传统）。

界限。19章上帝一再叫他们别靠近（19:12、19:21、19:24）。到了20章，不用嘱咐，百姓自己退了，还求摩西传话（20:19）。

申命记里，上帝对这句话的回应出人意料：“他们所说的都是。”（申5:28）下一节：“惟愿他们存这样的心敬畏我”（申5:29）。百姓退，上帝没有怪；他看重的是退下来以后那颗心。

一个“靠近”的字。nagash 在这三章里反复出现：19:22“亲近我的祭司”，20:21“摩西就挨近上帝所在的幽暗之中”，21:6 主人“带他到审判官那里，又要带他到门前”，两个“带”原文都是它。百姓远远站着，摩西挨近了幽暗；十句话以后的头一条典章里，一个奴仆被带到了门框前。

幽暗。20:21“幽暗”原文 arafel，黑沉沉的浓云。摩西是往看不见的地方走进去的。

怕和敬畏，又是同一个字。前天（10-26）读14章，我们抛过一块砖：14:10“就甚惧怕”和14:31“就敬畏耶和华”，原文是同一个词；14:31 的“敬畏”，你读成害怕，还是另一种怕？那块砖没人接，今天经文自己接了：

不要惧怕；因为上帝降临是要试验你们，叫你们时常敬畏他，不致犯罪。出埃及记 20:20

一句话里，“惧怕”和“敬畏”又是同一个字根 yare'：前半句叫人不要怕（al tira'u），后半句叫人存着对他的怕（yir'ato）；“时常”原文是“在你们脸上”。要拿走的，是转身逃命的那种怕；要留下的，是挂在脸上、叫人不去犯罪的那种。“爱里没有惧怕”（约壹4:18），除去的是前一种。

“试验”原文 nassot，就是16:4 用吗哪“试验”他们的 nasah。拉什另有一读：nassot 跟 nes（旗）有关，是要“高举你们”（犹太传统）；昨天的“耶和华尼西”（17:15），就是这个 nes。

希伯来书的对照。“你们原不是来到那能摸的山”（来12:18），那些听见声音的，“都求不要再向他们说话”（来12:19）；“你们乃是来到锡安山”（来12:22），那里有“新约的中保耶稣”（来12:24）。西奈山下百姓求的那个站在中间的人（20:19），有了。

五　以眼还眼：准人报复，还是不准人多报

预告里的二选一：“以眼还眼，以牙还牙”（21:24），你读成 A. 准人报复；B. 不准人多报？

我的答案：B 为主。理由三条，都在经文前后。

第一，这是说给审判官听的，不是说给受害的人听的。前一节说罚多少，“总要按妇人的丈夫所要的，照审判官所断的，受罚”（21:22），“审判官”原文 pelilim。申命记里“以眼还眼”放在作假见证的案子里，前面先是“审判官要细细地查究”（申19:18），后面才是“以命偿命，以眼还眼，以牙还牙”（申19:21）。私人之间，律法另有一句：“不可报仇，也不可埋怨你本国的子民，却要爱人如己。”（利19:18）

第二，同一个“抵”字，紧接着抵出了自由。“以眼还眼”原文 ayin tachat ayin，tachat 是“顶替、抵”。下两节，主人打坏奴仆的眼，“就要因他的眼放他去得以自由”（21:26），这个“因”也是 tachat。奴仆的一只眼，抵的不是主人的眼，是奴仆的自由。可见这个说法是在定“抵多少”，不是在教人去挖眼睛。拉什注21:24 照《塔木德·第一道门篇》84a 说，以眼还眼是赔眼睛的钱，不是真弄瞎（犹太传统）。

第三，看它的邻居。比出埃及记早的《埃什嫩那法典》§42：咬掉人的鼻子赔六十舍客勒银子，眼睛六十，牙齿三十，耳朵三十，一个耳光十舍客勒（《The Context of Scripture》卷二第334页）。华尔顿说，同态复仇的用意，最有可能是给赔偿定一个上限，刑罚不能大过原先的伤害（中文版第108—109页）。

《汉谟拉比法典》倒真有照字面办的：贵族弄瞎另一个贵族的眼，就弄瞎他的眼（§196）；打掉同级贵族的牙，就打掉他的牙（§200）。可是接着：弄瞎平民的眼，赔六十舍客勒（§198）；弄瞎贵族家奴隶的眼，赔奴隶身价的一半（§199），钱是给奴隶的主人的；打掉平民的牙，赔二十舍客勒（§201）（卷二第348页）。一只眼睛值多少，看你是谁。

出埃及记把这一层拿掉了：一句“以眼还眼”，管所有的人；奴仆的眼睛坏了，不是赔钱给主人，是奴仆本人得自由（21:26）。所以 B 还要加半句：不准人多报，也不准看人下菜碟。

A 也不是没来由。21:23“以命偿命”是真偿命，21:12 早说过“打人以致打死的，必要把他治死”。汉谟拉比 §196 也真是照字面办。到耶稣的时候，这句话已经被人拿来当私下还手的理由，所以他说“你们听见有话说”（太5:38），接着说：“只是我告诉你们，不要与恶人作对。”（太5:39）

耶稣的话，比 B 又往前走了一步：上限以内该得的那一份，他也劝人放下。

六　为什么从奴仆讲起

十句话说完，头一条典章讲的偏偏是买奴仆（21:2），杀人、打父母都排在后头。为什么？

一个“出”字。20:2“曾将你从埃及地为奴之家领出来”，“领出来”原文 hotse'tikha，字根 yatsa，“出去”。21:2“白白地出去”，“出去”也是 yatsa。从21:2 到21:11，短短十节，yatsa 出现了八回（21:2、21:3 两回、21:4、21:5、21:7 两回、21:11）。上帝刚说完“我领你出来”，头一条规矩就是：你也要让人出去（图三）。

一个“六”，一个“七”。20:9“六日要劳碌做你一切的工”，“劳碌”原文 ta'avod；21:2“他必服事你六年”，“服事”是 ya'avod。同一个字根 avad，也就是20:2“为奴之家”beit avadim 里的那个“奴”。六日做工，第七日安息；六年服事，第七年自由。上一集头一回出现的安息日，跟放奴仆是同一个节拍。

申命记把理由说了出来。“要记念你在埃及地作过奴仆，耶和华—你的上帝将你救赎；因此，我今日吩咐你这件事。”（申15:15）放的时候还“不可使他空手而去”（申15:13），就像他们自己出埃及时，“去的时候就不至于空手而去”（3:21）。利未记说得更直：“因为以色列人都是我的仆人，是我从埃及地领出来的。”（利25:55）是上帝的仆人，就不再是人的奴隶。

跟汉谟拉比比一比。《汉谟拉比法典》§117：欠债的人把妻子儿女押去作债役，服三年，第四年放（卷二第343页）。光论年数，汉谟拉比还宽些（华尔顿第107页）。可 §118：拿奴隶抵债的，商人可以转卖，“没有申诉的理由”；法典最后一条 §282：奴隶若对主人说“你不是我的主人”，主人查实了，“要割下他的耳朵”（卷二第351页）。

耳朵。出埃及记也动了耳朵，方向反过来。汉谟拉比割的，是不认主人的奴隶的耳朵；出埃及记穿的，是自己“明说”“我爱我的主人”的奴仆的耳朵（21:5—6）。华尔顿说，以色列的奴仆要本人自愿才终身为奴，逃奴不必交还主人（申23:15），大致比古代近东别处人道（第107页）。

拉什注21:6 引《塔木德·婚约篇》22b：为什么偏偏在门和门框前？因为当年在埃及，门楣和门框亲眼看见我越过去，叫以色列人得自由；他们是我的仆人，不是仆人的仆人（犹太传统）。21:6 的“门框”原文 mezuzah，正是12:7 抹羊羔血的那个“门框”。

扎手的地方，照实说。21:4 主人给的妻子和孩子归主人；21:21 主人打奴仆，“若过一两天才死，就可以不受刑，因为是用钱买的”。华尔顿说，这里奴隶的人权还是有限的（第108页）。律法从那个世界起步，没有一夜废掉奴隶制，可它在奴仆身上放了几样从来没有的东西：六年的期限，本人自愿，眼和牙换自由，被打死“必要受刑”（21:20，原文“必要为他伸冤”）。再往后，保罗写信给一位主人，说他那个逃走的奴仆，“不再是奴仆，乃是高过奴仆，是亲爱的兄弟”（门1:16）。

七　铲子挖到了什么

（表二的年代都是约数；“卷二”“卷三”指《The Context of Scripture》的卷数，华尔顿的页码是中央编译出版社2013年简体中文版的。）

照实说，没找到的。西奈山上那一天，雷轰、角声、冒烟、两块石版，一样也没留下考古的痕迹。说得出来的，是这三章的“文体”跟那个时代对得上：赫人条约的格式，两河法典的条文。这些说明出埃及记站在那个世界里说话，证明不了西奈山那一天。“没找到”不等于“没有”。

最大的不同。华尔顿说，十诫这种“不可……”“当……”的定言式律法，古代近东的法典里十分罕见，那些法典只说犯了什么、罚什么（第102页）；安息日也找不到对应的例证（第104页）。还有一样最值得对着看：汉谟拉比的法典开头也先说“我是谁”，“我是汉谟拉比，牧者，恩利勒神所选立的”，接着一长串他为各城、各庙做过的事，然后才是条文（卷二第336页）。说“我是”的是一个王，他做过的是修城、修庙；西奈说“我是”的是上帝自己，他做过的，是把一群奴隶领了出来。

倒计时会顶人的牛

超级智能一路走来，人最常说的一个词，大概是“规则”：机器要守，用的人要守，造的人也要守，越加越细。21章也是一条一条的规则，细到井口盖没盖（21:33）。有两处，今天读来格外实在。

一处是牛。牛不懂规则，伤了人，账算到主人头上，看两件事：知不知道，“有人报告了牛主”；拴没拴住，“他竟不把牛拴着”（21:29）。我们造出来的东西越来越能干，也越来越像那头牛：它自己不会站出来担责任。我们上周说过，站出来说“我在这里，这事我担”，AI 替不了我们。

另一处在前头。这一大章规则前面，先有一句不是规则的话：“我是耶和华—你的上帝，曾将你从埃及地为奴之家领出来。”（20:2）规则管得住手，管不全心。人知道自己是被领出来的，才不愿意回去当奴隶，也不忍心把别人当奴隶使。

有人担心，超级智能会让人变成新的奴隶；也有人盼着，它让人从一切劳碌里解放出来。21:5 那个奴仆给了第三条路：“我爱我的主人……不愿意自由出去”。人总要服事点什么。要紧的是服事谁。

结语十诫里最要紧的一句，在第一个“不可”前头

回到开头那句话：十诫里最要紧的一句，在第一个“不可”前头，就是20:2，“我是耶和华—你的上帝，曾将你从埃及地为奴之家领出来”。

反方的理由，我先认下。第一，20:2 根本不是一条命令，没有“当”，也没有“不可”；真正的第一诫是20:3“除了我以外，你不可有别的神”，华尔顿也只管20:2 叫“引言”（第103页）。第二，耶稣被问到哪一条最大，答的是“你要尽心、尽性、尽意爱主—你的上帝”（太22:37），“其次也相仿，就是要爱人如己”（太22:39），这两句都不在十句话里，在申6:5 和利19:18。第三，后五句护着人的命、婚姻、财物、名声，最实在；前头那一句，像开场白。

这些我都认。我还是说是20:2，理由三条。

第一，上帝开口先说的就是这一句。犹太传统把它算作“十句话”的第一句；拉什说，百姓亲耳从上帝口里听见的，就是“我是”和“不可有别的”这两句（犹太传统）。华尔顿也说，20:3“在我面前”这个说法，先得有20:2“耶和华是他们的上帝”这个前提（第103页）。没有“我是你的上帝”，“除了我以外”就没有“我”。

第二，那个时代的约，都是这么写的。赫人的王立约，先说我是谁，再讲我为你做过什么，然后才是条款（卷二第96页）。汉谟拉比的法典也先说“我是汉谟拉比”（卷二第336页）。西奈这一句把两样压在一句里：“我是耶和华—你的上帝”是谁，“曾将你从埃及地为奴之家领出来”是做过什么。不一样的是：赫人的王讲他怎样抬举了你，接着要你照旧进贡三百舍客勒金子；上帝讲的，是把你从为奴之家领了出来。

第三，后面的律法，都从这一句往下长。十句话说完，头一条典章就是放奴仆（21:2），用的是同一个“出”字；安息日的理由是“记念你在埃及地作过奴仆”（申5:15），放奴仆的理由也是（申15:15）。耶利米责备不放奴仆的人，把20:2 和21:2 连成一段话说（耶34:13—14）。律法是给已经被领出来的人的，不是叫人守好了才被领出来。

至于耶稣说的爱上帝、爱人，我看跟20:2 是一回事。20:6 说上帝向“爱我、守我诫命的”发慈爱，爱在守的前头。约翰说：“我们爱，因为上帝先爱我们。”（约壹4:19）20:2 就是那个“先”。

所以天父的儿子若叫你们自由，你们就真自由了。约翰福音 8:3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