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收每天的分

导读一天只收一天的

弟兄姊妹，今天（10月27日，周二）读出埃及记16到18章。

昨天读到，苦水变甜了，他们到了以琳，那里有十二股水泉，七十棵棕树（15:27）。今天，进了旷野，从埃及带出来的粮吃完了。

先放一句话在这儿：这三章里最难学的一课，是一天只收一天的。天上降粮，倒不算难信。

16章，吗哪。留意他们头一回看见它，说了一句什么（16:15）；收多收少，量出来是什么样（16:18）；留到第二天早晨的，怎么样了（16:20）。

17章，没水喝，百姓说了一句很重的话（17:7）。接着亚玛力人来了，摩西站在山顶上，手一举一垂（17:11）。

18章，摩西的岳父来了。他在旁边看了一整天，开口就是：“你这做的不好。”（18:17）

预告里说到的几件事，都在下篇：“这是什么呢”（下篇二）；留到早晨怎么了（下篇三）；手举累了怎么办，刀和手哪个算数（下篇五）；圣经里头一回出现的“写”字（下篇六）。开头那句话的理由，放在结语。

从这一集起，长文多两样：重要人物头一回出场，先交代来历；和合本里难读的词，照原文注一句白话（下篇一）。这两样都是弟兄姊妹提的。

文末留了一道新题，只有你们能答；预告里“总想多囤一点的”那一道，也还在等你。

觉得我开头那句说错了的，欢迎指正。

上篇故事：天上的粮，磐石的水，山顶的手

这一半只讲故事，跟着经文一口气读下去。原文、考古和历代的读法，都放在下篇。

一个月，肉锅

他们“在出埃及后第二个月十五日到了以琳和西奈中间、汛的旷野”（16:1）。从埃及出来，正好一个月。

“以色列全会众在旷野向摩西、亚伦发怨言”（16:2）：

巴不得我们早死在埃及地、耶和华的手下；那时我们坐在肉锅旁边，吃得饱足。出埃及记 16:3

上一集末尾说过，他们会想起埃及的“肉锅”。在埃及的时候，他们记得的是“命苦”（1:14）；出来一个月，记得的是吃得饱足。

从天上降粮

上帝没有回骂，回的是一顿饭：

我要将粮食从天降给你们。百姓可以出去，每天收每天的分，我好试验他们遵不遵我的法度。出埃及记 16:4

还有一条：“到第六天，他们要把所收进来的预备好了，比每天所收的多一倍。”（16:5）

摩西、亚伦对百姓说：“我们算什么，你们的怨言不是向我们发的，乃是向耶和华发的。”（16:8）正说着，“耶和华的荣光在云中显现”（16:10）。

这是什么呢

“到了晚上，有鹌鹑飞来，遮满了营”（16:13）。早晨露水上升之后，“野地面上有如白霜的小圆物”（16:14）。

以色列人看见，不知道是什么，就彼此对问说：“这是什么呢？”出埃及记 16:15

摩西说：“这就是耶和华给你们吃的食物。”（16:15）每人一俄梅珥。收的时候有多有少，量出来却一样：

及至用俄梅珥量一量，多收的也没有余，少收的也没有缺；各人按着自己的饭量收取。出埃及记 16:18

留到早晨

摩西说：“所收的，不许什么人留到早晨。”（16:19）

“然而他们不听摩西的话，内中有留到早晨的，就生虫变臭了”（16:20）。没收走的那些，“日头一发热，就消化了”（16:21）。

第七天

第六天，量出来是双份，“每人两俄梅珥”（16:22）。官长们来问，摩西才说：

明天是圣安息日，是向耶和华守的圣安息日。出埃及记 16:23

这一回留到早晨的，“也不臭，里头也没有虫子”（16:24）。第七天还是有人出去收，“什么也找不着”（16:27）。上帝说：“你们不肯守我的诫命和律法，要到几时呢？”（16:28）“于是百姓第七天安息了。”（16:30）

留一罐给后人

“这食物，以色列家叫吗哪；样子像芫荽子，颜色是白的，滋味如同搀蜜的薄饼。”（16:31）

上帝吩咐留下一满俄梅珥，“使后人可以看见我当日将你们领出埃及地，在旷野所给你们吃的食物”（16:32）。这一章的末了，一下跳到四十年后：“以色列人吃吗哪共四十年，直到进了有人居住之地”（16:35）。

“耶和华是在我们中间不是？”

到了利非订，“百姓没有水喝”（17:1）。这一回不只是埋怨，是“与摩西争闹”（17:2）。摩西说：“为什么试探耶和华呢？”（17:2）他向上帝喊：“他们几乎要拿石头打死我。”（17:4）

上帝叫他拿着“先前击打河水的杖”（17:5），带几个长老往前走：“我必在何烈的磐石那里，站在你面前。你要击打磐石，从磐石里必有水流出来”（17:6）。

那地方就叫玛撒，又叫米利巴，因为百姓说了一句话：

耶和华是在我们中间不是？出埃及记 17:7

山顶上的手

“那时，亚玛力人来在利非订，和以色列人争战。”（17:8）亚玛力是以扫的孙子传下来的一族（来历见下篇一）。

这里头一回出现一个名字：约书亚。摩西对他说：“你为我们选出人来，出去和亚玛力人争战。明天我手里要拿着上帝的杖，站在山顶上。”（17:9）

摩西何时举手，以色列人就得胜，何时垂手，亚玛力人就得胜。出埃及记 17:11

手举不了一整天。“但摩西的手发沉，他们就搬石头来，放在他以下，他就坐在上面。亚伦与户珥扶着他的手，一个在这边，一个在那边，他的手就稳住，直到日落的时候。”（17:12）山下，“约书亚用刀杀了亚玛力王和他的百姓”（17:13）。

写在书上

你要将这话写在书上作纪念，又念给约书亚听。出埃及记 17:14

要写的是：“我要将亚玛力的名号从天下全然涂抹了”（17:14）。摩西筑了一座坛，起名叫“耶和华尼西”（17:15），意思是耶和华是我的旌旗。

岳父来了

18章，换了一个人出场：“摩西的岳父，米甸祭司叶忒罗”（18:1）。他带着摩西的妻子西坡拉，“就是摩西从前打发回去的”（18:2），还有两个儿子。大儿子革舜，“因为摩西说：我在外邦作了寄居的”（18:3）；小儿子的名字，到这里才头一回说出来：

一个名叫以利以谢，因为他说：“我父亲的上帝帮助了我，救我脱离法老的刀。”出埃及记 18:4

摩西“向他下拜，与他亲嘴，彼此问安”（18:7），把一路的事“都述说与他岳父听”（18:8）。叶忒罗听了，说：

我现今在埃及人向这百姓发狂傲的事上得知，耶和华比万上帝都大。出埃及记 18:11

他献了燔祭和平安祭，亚伦和长老都来了，“与摩西的岳父在上帝面前吃饭”（18:12）。

你这做的不好

第二天，叶忒罗看了摩西一整天：“摩西坐着审判百姓，百姓从早到晚都站在摩西的左右。”（18:13）

他问：“你为什么独自坐着，众百姓从早到晚都站在你的左右呢？”（18:14）摩西说，百姓是来“求问上帝”的（18:15）。叶忒罗开口就是：

你这做的不好。你和这些百姓必都疲惫；因为这事太重，你独自一人办理不了。出埃及记 18:17—18

他出的主意，是挑“有才能的人，就是敬畏上帝、诚实无妄、恨不义之财的人”（18:21），分成千夫长、百夫长、五十夫长、十夫长。“大事都要呈到你这里，小事他们自己可以审判。这样，你就轻省些，他们也可以同当此任。”（18:22）

“于是，摩西听从他岳父的话”（18:24）。这一章末一句：“此后，摩西让他的岳父去，他就往本地去了。”（18:27）

下篇深挖：有人问到的，铲子挖到的

想多知道一点的，接着读这一半。

一　有人问到的

昨天一位姊妹一口气递了两块砖；上周还有一位姊妹惋惜过摩西的孩子。三问都正好落在今天的经文上。问的人看到了，欢迎接着问。

问一：重要人物出场的时候，能不能多交代两句来历？

她举的是亚伦：上帝头一回提他，就说是摩西的哥哥（4:14），可摩西在襁褓里就离了家，读的人会分心去猜这个哥哥是哪来的。我们当时答了亚伦的来历（6:20、7:7），也说：结局先不交底，来历先交代清楚，两样不打架。这条我们接住了。今天这三章，新面孔正好不少。

约书亚。17:9 头一回出场，一出来就领兵。家谱在历代志，是以法莲的后代：“以利沙玛的儿子是嫩；嫩的儿子是约书亚。”（代上7:27）他原名何希阿，后来“摩西就称嫩的儿子何希阿为约书亚”（民13:16）。“约书亚”意思是“耶和华拯救”，希腊文写作 Iēsous，就是“耶稣”这个名字。希伯来书说“若是约书亚已叫他们享了安息”（来4:8），原文就是这个字。到33章，他是摩西的帮手，“不离开会幕”（33:11）。

户珥。17:10 头一回出场，跟亚伦一起扶着摩西的手。他是犹大支派的，后来造会幕的巧匠比撒列，是“户珥的孙子”（31:2；代上2:19—20）。拉什引《塔木德·苏塔篇》11b，说户珥是米利暗的儿子（犹太传统）。照这个说法，山顶上扶摩西两只手的，一边是哥哥，一边是外甥。

亚玛力。以扫的长子以利法有个妾叫亭纳，“她给以利法生了亚玛力”（创36:12）。论起来，亚玛力人是以色列的远亲，雅各哥哥的后代。华尔顿说，他们是公元前二千年代下半叶住在南地和西奈半岛的游牧民（中文版第99页）。他们怎么打的，申命记补了一笔：“趁你疲乏困倦击杀你尽后边软弱的人，并不敬畏上帝。”（申25:18）

叶忒罗一家。他在2章叫流珥（2:18），3章叫叶忒罗（3:1），拉什说他有七个名字（犹太传统）。“米甸”是亚伯拉罕和基土拉的儿子（创25:2），所以叶忒罗论起来也是亚伯拉罕的后代；他家的后人是基尼人（士1:16）。西坡拉是他的女儿（2:21），4章那一夜救过摩西的命（020 讲过）。革舜的名字在2:22就起了，以利以谢的名字今天才头一回说出来。

问二：和合本的词读不懂，能不能照希伯来文稍作解释？

她说和合本是1919年出版的，当时是先锋的白话，今天读来“莫名其妙的地方还不少”。她举的是10:7“这人为我们的网罗要到几时呢”。我们当时答：“网罗”原文 moqesh，是捕鸟的机关、套子，换成今天的话是“这个人要坑我们坑到什么时候”；阿摩司书里同一个字，和合本译作“机槛”（摩3:5）。

这条也接住了。从这一集起，长文里放一张“难读的词”，照原文写一句白话。今天这三章，先挑十二处（表一）；“臭”“坐着”“争闹”“稳住”几个字，下篇三到五另讲。

问三：摩西的孩子们，错过了出埃及那段神迹？

上周五读4到6章，一位姊妹惋惜：摩西的孩子们错过了出埃及那段史无前例的神迹，“那是多大的信心建造”。我们当时答：18章他们会回来（020 也写过）。今天他们真回来了。

他们是什么时候被打发回去的，经文没写。拉什引《梅基尔塔》有个说法：亚伦在上帝的山迎接摩西（4:27），见他带着妻儿，说：那边的人我们还在为他们难过，你还要再添几个去？摩西就叫西坡拉带孩子回了娘家（犹太传统）。

孩子们错过了红海，没错过红海的故事。18:8 摩西把“耶和华为以色列的缘故向法老和埃及人所行的一切事，以及路上所遭遇的一切艰难，并耶和华怎样搭救他们”，“都述说与他岳父听”。两个儿子就在那个帐棚里。上帝在第10章交代过，这些事要“传于你儿子和你孙子的耳中”（10:2）。神迹他们没看见，是听来的。今天读经的我们，也是这样。

小儿子的名字，也在这里说得正好。“以利以谢”就是“我的上帝是帮助”，下半句是“救我脱离法老的刀”（18:4）。当年“法老听见这事，就想杀摩西”（2:15），这孩子是在米甸生的，名字记着那一回逃命。可经文把这个名字留到法老的军兵沉了海以后才说出来。

还有一层。叶忒罗没看见红海，听了一遍，就说：“我现今……得知，耶和华比万上帝都大。”（18:11）“得知”原文 yada'ti，跟法老那句“我不认识耶和华”（5:2）是同一个字。看过十灾的法老不认，没看见的外邦人听了，认了。

二　这是什么呢：吗哪

名字。16:15 他们问的是 man hu。多数译本照七十士译本，也照同一节下半句“不知道是什么”，读作“这是什么”。拉什另有一说：man 是预备好的食物，跟但以理书1:5“王派定”的“派定”同一个字（犹太传统）。16:31“以色列家叫吗哪”，原文就是 man。一样东西，拿一句问话当了名字。四十年，天天吃的是“这是什么”。

像雨一样降下来。16:4“我要将粮食从天降给你们”，“降”原文 mamtir，是“降雨”。这个字在前面这样出现过：洪水，“我要降雨在地上四十昼夜”（创7:4）；所多玛，“耶和华将硫磺与火从天上……降与所多玛”（创19:24）；第七灾，“我必叫重大的冰雹降下”（9:18）。9:18 和 16:4，原文开头一模一样，hineni mamtir，“看哪，我要降”。同一位上帝，同一句话，降在埃及的是冰雹，降在旷野的是饭。诗人记得这一层：“降吗哪，像雨给他们吃”（诗78:24）。

量出来一样。16:18 多收的没有余，少收的没有缺。怎么做到的，经文没说。拉什讲第六天的双份，说是收回帐棚一量，才发现是双份（犹太传统）。保罗把这一节原样引了，用在哥林多教会给耶路撒冷穷人捐钱的事上：“如经上所记：多收的也没有余；少收的也没有缺。”（林后8:15）在旷野，是上帝替他们量；到了教会，是弟兄姊妹彼此量。

吗哪到底是什么东西，放在下篇七。

三　留到早晨，就臭了

臭。16:20“变臭”，原文 ba'ash。这个字在出埃及记里一路跟着：5章，以色列人的官长埋怨摩西，“你们使我们在法老和他臣仆面前有了臭名”（5:21）；第一灾，“河也要腥臭”（7:18）；第二灾，青蛙堆成堆，“遍地就都腥臭”（8:14）。埃及是一路臭过来的。到了旷野，天上降的饭，留过了夜，用的还是这个字。

囤起来的那一份，闻起来跟埃及一样。

为什么不许留。16:4 上帝说得明白，留不留就是“试验”。拉什讲这个“法度”，具体就是两条：不许留过夜，第七天不许出去（犹太传统）。两条说的是一件事：今天的今天吃，明天的明天给。百姓两条都犯了：一回在第二天早晨（16:20），一回在第七天（16:27）。两回都是伸手去够明天。

箴言里有一句祷告，跟这一课一个意思：“使我也不贫穷也不富足；赐给我需用的饮食”（箴30:8）。“需用的饮食”原文 lechem chuqqi，是“定给我的那一份饭”。耶稣教门徒的祷告也是这一句：“我们日用的饮食，今日赐给我们。”（太6:11）

头一回“安息日”。16:23“明天是圣安息日”，是圣经里头一回出现“安息日”这个名词。创世记2章有“安息”，那是动词，上帝“歇了他一切的工，安息了”（创2:2）。到了旷野，这一天才有了名字，而且是在饭桌上先学会的：第六天收双份，第七天不出门。

这一天到西奈山的十诫里还会再出来（20:8—11）。申命记的十诫，守安息日的理由换了一句：“你也要记念你在埃及地作过奴仆”（申5:15）。在埃及，一天也不歇；在旷野，七天里有一天，饭是上帝提前给的。16:29“各人要住在自己的地方”，原文“各人在原地坐着”。做惯了奴隶的人，最难学的大概就是坐下来。

巴比伦有个月圆的日子叫 sapattu，有学者猜“安息日”原本也是这个意思（《The Context of Scripture》卷一第451页注）；也有学者说，这个制度既不是从 sapattu 来的，也跟它对不上（卷三第 xlvi 页引萨格斯）。还在争。经文里的安息日不看月亮，只数日子：“六天可以收取，第七天乃是安息日”（16:26）。耶稣后来说：“安息日是为人设立的，人不是为安息日设立的。”（可2:27）

一罐给后人。16:33 亚伦拿一个罐子，盛一满俄梅珥吗哪，存在耶和华面前。希伯来书说，约柜里“有盛吗哪的金罐”（来9:4）。拉什讲了一个故事：耶利米劝百姓读律法，百姓说，那谁去挣饭吃？耶利米就把这罐吗哪拿出来给他们看（引《梅基尔塔》，犹太传统）。耶利米书2:31 和合本是“你们要看明耶和华的话”，“话”原文 davar，也可以读作“事”：看看这件事，你们的祖宗就是吃这个过来的。

古时的王，留给后人看的多半是战功。赫人王苏庇路里乌玛二世给父王立像，把父王的武功刻上去；《The Context of Scripture》的编者在这里加了一句按语，拿它跟约柜里的吗哪、法版、亚伦的杖相比（卷一第193页）。以色列留给后人看的头一样东西，是一罐饭。

四　“耶和华是在我们中间不是？”

两个地名，一句话。17:7 和合本的小注说，玛撒“就是试探的意思”，米利巴“就是争闹的意思”。“争闹”原文 riv，是吵架，也是打官司：“给我们水喝吧！”（17:2）百姓这是把上帝告上了。“试探”是 nasah，16:4 上帝说“我好试验他们”，用的是这个字；到了17章，翻过来，人试探上帝。023 讲过，旷野路上头一回“试验”在玛拉（15:25）。

这一句后来成了圣经里的一个警告：“你们不可硬着心，像当日在米利巴，就是在旷野的玛撒。那时，你们的祖宗试我探我”（诗95:8—9）。希伯来书又引了一遍（来3:8—9）。

上帝站在磐石上。17:6 和合本作“我必在何烈的磐石那里，站在你面前”。原文的次序是：“看哪，我站在你面前，在那里，在何烈的磐石上。”摩西举杖打下去的那块石头，上帝说他就站在上面。保罗读到这里，说：“所喝的，是出于随着他们的灵磐石；那磐石就是基督。”（林前10:4）

何烈，就是干。“何烈”原文 chorev，字根是“干”。023 讲过，14:21“海就成了干地”的“干地”charavah，就是这个字根。在海里，上帝叫水退开，露出干地；在叫作“干”的地方，他叫水从石头里出来。“他打开磐石，水就涌出；在干旱之处，水流成河。”（诗105:41）

一个比方。为什么17:8 紧接着就是亚玛力来了？拉什引《坦胡玛》打了个比方：父亲把儿子扛在肩上赶路。儿子看见一样东西，说：爸，把那个拿给我。父亲拿给他，一回，两回，三回。路上遇见一个人，儿子问那人：你看见我爸爸了吗？父亲说：你不知道我在哪里吗？就把他放下了，一条狗过来咬了他（犹太传统）。百姓问“耶和华是在我们中间不是”的时候，吗哪在地上，水在嘴里，云柱在头顶。

五　刀，还是手

这是预告里的二选一：那一仗打赢，靠的是 A. 山下约书亚的刀；B. 山上摩西的手？

经文两样都写了。17:11 手一举一垂，胜负跟着变；17:13“约书亚用刀”。山下的仗是真打的，约书亚“选出人来”（17:9），一直打到“日落的时候”（17:12）。

可手本身有什么能耐？《密释纳·新年篇》3:8 正问了这一句：摩西的手能打胜仗吗？能打败仗吗？答：以色列人什么时候仰望上面，心归天上的父，就得胜；不然就败。同一段接着讲民数记的铜蛇：“你制造一条火蛇，挂在杆子上；凡被咬的，一望这蛇，就必得活。”（民21:8）蛇能叫人死、叫人活吗？也一样，仰望的时候就得医治（犹太传统）。

“杆子”原文 nes，就是17:15“耶和华尼西”的“尼西”：耶和华是我的 nes，我的旗。山顶上举起来的手，像一面旗；旷野里的铜蛇，挂在旗杆上。耶稣说：“摩西在旷野怎样举蛇，人子也必照样被举起来，叫一切信他的都得永生。”（约3:14—15）

手为什么会“发沉”？原文 kevedim，“重”。023 讲了一条“重”字的线，从法老的心一直到海底的车轮。这三章里，这个字又出来三回（图二）：16:7、16:10 的“荣耀”kavod，是上帝的分量；17:12 摩西的手重；18:18“这事太重”。人的手会重，人的担子会重；叫人站得住的，是上帝的那份重。

扶手的办法很朴素：一块石头，两个人。拉什引《塔木德·塔阿尼特篇》11a：摩西不坐垫子，坐石头，他说以色列人正在受苦，我跟他们一起受（犹太传统）。“他的手就稳住”，原文是“他的手成了 emunah”。拉什读作：两手向天，祷告又稳又信（犹太传统）。山顶上这份“稳”，是三个人一起撑出来的。

我的答案是 B，山上的手。手代表仰望，打赢靠的是被仰望的那一位。可 A 不是摆设：上帝没叫约书亚在山下站着等，刀是要拔的。这一仗记下来，还特意要“念给约书亚听”（17:14），拿刀的人要知道，旗是谁的。约书亚记住了。多年以后打艾城，他自己举着短枪，“没有收回手里所伸出来的短枪”（书8:26）。

反方我也认：17:13 这一功，经文记在约书亚名下。

六　圣经里头一回“写”

预告问：圣经里头一回出现“写”字，上帝叫摩西写下的是什么？

17:14“你要将这话写在书上作纪念”。拿希伯来原文从创世记1章一路搜到这里，动词“写”katav 是头一回；和合本的“写”字，也是头一回在这里。在这以前，故事里的人说话、起誓、立约、起名，还没有谁动过笔。头一回落在书上的，是一场仗，和一句应许。“写在书上”原文 bassefer，带着定冠词，是“写在那书上”。

要写的这一句，自己打了个结。“作纪念”是 zikkaron，记住；“亚玛力的名号”，“名号”原文 zekher，也是“记”这个字根。写下来，要记住的是：上帝要把它的记忆抹掉。申命记把这一句又说了一遍，末了加了四个字：“不可忘记。”（申25:19）亚玛力后来还会出来：扫罗“生擒了亚玛力王亚甲”（撒上15:8）；以斯帖记里的哈曼是“亚甲族”（斯3:1）。

字母是在哪里出来的？这一段，考古上真有一件对得上的事。华尔顿说，以色列人从汛的旷野往利非订去，中间安营的“脱加”（民33:12），大概就在西奈西南的塞拉比特·卡丁（Serabit el-Khadim）一带（第98页）。那是埃及人开采绿松石的矿山，有一座埃及女神哈托尔的庙。1905年前后，英国考古学家皮特里在那里找到一批刻在石头上的怪字，不是埃及象形字。1916年，英国学者加德纳从一尊小狮身人面像上读出一组字：l-b'lt，“献给巴拉特（女主人）”。这尊像今天在大英博物馆（EA 41748）。这就是“原始西奈字母”，后来的腓尼基、希腊、拉丁字母，都从这一路下来。刻字的多半是矿上做工的迦南人。年代还在争，从前19世纪到前15世纪都有人主张。

照实说，这证明不了摩西在那里写过字。它说的是：西奈这片旷野里，真有说闪族话的外乡人，用二十几个简单的符号写自己的话。埃及字几百个符号，是书吏的手艺；字母一出来，挖矿的、放羊的也能写。上帝叫摩西写在书上，“又念给约书亚听”（17:14）。

七　铲子挖到了什么

16到18章，跟那个世界对得上的东西有一些；吗哪本身、磐石出水、亚玛力这一仗，照实说，没挖到（表二、图一）。

（表二的年代都是约数；“卷一”“卷三”指《The Context of Scripture》的卷数，华尔顿的页码是中央编译出版社2013年简体中文版的。）

吗哪是不是柽柳蜜露？照022的口径：经文不躲自然。露水、鹌鹑、风，都是那片旷野本来就有的。可华尔顿把账摆出来：量、季节、地方，再加上第七天没有、留过夜就臭、第六天留的却不臭，蜜露哪一样也对不上。他说，超乎自然的是它发生的时间和幅度（第98页）。

米甸祭司信的是谁？华尔顿：叶忒罗是“米甸祭司”，没说是哪位神的；米甸人拜什么上帝，今天所知甚少。他承认耶和华为大，不等于成了耶和华的信徒（第99页）。学界有个“米甸假说”，说耶和华的敬拜是摩西从岳父那里学来的，苏雷布的 yhw、亭纳的神龛常被拿来当旁证。经文的次序反过来：摩西先“都述说与他岳父听”（18:8），叶忒罗才“得知”（18:11）。这事还在争，我照经文的次序读。

八　你独自一人办理不了

“不好”。18:17“你这做的不好”，原文 lo tov。拿希伯来原文把整部摩西五经搜一遍，lo tov 只出现两回，另一回在创世记：“那人独居不好，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。”（创2:18）两处挨着的字也一样：“独居”的“独”是 levad，就是18:14、18:18 叶忒罗说的“独自”；“帮助”是 'ezer，就在这一章开头，摩西小儿子以利以谢的名字里，“我父亲的上帝帮助了我”（18:4）。

起初，上帝看人一个人，说不好；到了旷野，一个外邦的岳父看摩西一个人，也说不好。我们读了十八天的创世记，到这一句，又碰上了“起初”。

不好在哪里。叶忒罗没说摩西判得不公，他说的是“这事太重”（18:18），又是 kaved。“必都疲惫”原文 navol tibbol，是像叶子一样枯干。摩西后来在申命记回想这一天：“管理你们的重任，我独自担当不起。”（申1:9）民数记里，上帝也这样说，叫七十个长老“和你同当这管百姓的重任，免得你独自担当”（民11:17）。

叶忒罗的办法，是把“重”分出去：“你就轻省些”（18:22），“轻”是 qal。拉什照《梅基尔塔》和《塔木德·公会篇》18a 算过：六十万人，千夫长六百，百夫长六千，五十夫长一万二千，十夫长六万（犹太传统）。加起来七万八千六百个管事的人。

挑什么样的人。18:21 是四样：有才能、敬畏上帝、诚实无妄、恨不义之财。“拣选”原文 techezeh，是“看”，先知“见异象”的那个字。拉什读作：靠着你身上的灵去看（犹太传统）。

“恨不义之财”放在最后。埃及《能言善辩的农夫》里，一个被抢了驴的农夫一回回去申诉，骂的就是“量粮堆的人给自己克扣”（卷一第101页）。旷野里量吗哪，是“多收的也没有余，少收的也没有缺”（16:18）。审案的人，要像那个俄梅珥，不给自己多量。

华尔顿说，这套分级审判跟埃及差不多：法老担保公义，底下设一位大臣坐审判座，称号是“玛阿特的先知”，玛阿特是埃及管真理公义的女神（第100页）。叶忒罗的主意里，有两处是埃及没有的。一是“你要替百姓到上帝面前，将案件奏告上帝”（18:19），还要先教，“将律例和法度教训他们”（18:20）。二是连这个主意本身，他也交给上帝定：“你若这样行，上帝也这样吩咐你”（18:23）。拉什说，叶忒罗的意思是：先去问问上帝（犹太传统）。

一千多年后，同一件事。耶路撒冷的教会人多了，饭分不匀。十二使徒说：“我们撇下上帝的道去管理饭食，原是不合宜的。”（徒6:2）于是挑了七个人。保罗那句话，可以放在这一章末尾：“你们各人的重担要互相担当”（加6:2）。

留意一处次序。18:5 叶忒罗已经来到“上帝的山”，以色列人到西奈却在19:1—2；18:16 摩西又说在教“上帝的律例和法度”。所以拉什认为这一章的事在颁律法以后（犹太传统），华尔顿也说多半在山脚安营以后（第99页）。经文可能是特意把叶忒罗放在这里，跟17章对着看：一个外邦人来打，一个外邦人来帮。

倒计时囤

我们这个时代，什么都想多收一点。算力要囤，数据要囤，钱要囤，连注意力也在囤：先存下来，以后总用得上。超级智能真来了，能囤的只会更多，囤的理由也更足，机器能替你把明天、明年都算好。

16章偏偏一天一份。上帝不是给不起。他要的是：每天早晨出门，弯下腰，再信他一回。留过夜的，“就生虫变臭了”（16:20）。耶稣说，地上的财宝“有虫子咬，能锈坏”（太6:19）。雅各说得更直：“你们在这末世只知积攒钱财。”（雅5:3）

18章是另一种囤：把事都揽在自己身上。“你为什么独自坐着”（18:14）？机器越能干，人越容易以为，自己一个人加上机器就够了。叶忒罗那句话，今天还管用：“这事太重，你独自一人办理不了。”（18:18）

囤的根，大概在17:7 那一句：“耶和华是在我们中间不是？”信他明天还在，今天才收得住手。

结语最难学的一课，是一天只收一天的

回到开头那句话：这三章里最难学的一课，是一天只收一天的。天上降粮，倒不算难信。

反方的理由，我先认下。第一，17:7 那一句更根本：“耶和华是在我们中间不是？”这是疑上帝在不在，比多收一点要重得多；诗篇、希伯来书记住的也是玛撒、米利巴（诗95:8；来3:8）。第二，病根在16:3 的肉锅，心还在埃及，多收少收只是症状。第三，天上降粮也不见得好信：他们头一回看见，问的是“这是什么呢”（16:15）；后来还嫌它，“除这吗哪以外，在我们眼前并没有别的东西”（民11:6）。

这些我都认。我还是说是一天只收一天的，理由三条。

第一，看上帝试的是哪一样。16:4 上帝自己说了：“每天收每天的分，我好试验他们遵不遵我的法度。”他没说要试他们信不信有粮。粮是白给的，试的是收法。百姓两回不听，一回在第二天早晨（16:20），一回在第七天（16:27），都是伸手去够明天。

第二，看坏在哪里。吗哪本身不坏，第六天留到第七天的，“也不臭，里头也没有虫子”（16:24）。坏的是多出来、不该留的那一份。它臭起来用的那个字，就是埃及一路臭过来的那个字（5:21、7:18、8:14）。囤，是从埃及带出来的习惯。

第三，看连摩西也难学会。18章的摩西也是多收：百姓的事从早到晚，一个人全揽下（18:13—14）。叶忒罗看了一天，说“不好”（18:17）。一天只收一天的，到了18章换了个说法：一个人只担一个人的那一份。

至于17:7，我看跟这一课是一件事的两面。肯一天只收一天的人，心里已经回答了那一句：明天，他还在我们中间。

所以，不要为明天忧虑，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；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。马太福音 6:3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