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红海以后

导读站住，还是往前走

弟兄姊妹，今天（10月26日，周一）读出埃及记13到15章。

昨天读到，以色列人半夜出了埃及，抟面盆还扛在肩头上（12:34）。今天，红海就在眼前了。

先放一句话在这儿：这三章里，最难的一步，不是过红海，是过了红海以后。

13章，出门头一段路。留意上帝为什么不领他们走近路（13:17），摩西又带上了谁的骸骨（13:19）。

14章，前面是海，后面是追兵。百姓冲着摩西说了什么（14:11—12）？摩西说“只管站住”（14:13），紧接着上帝说的，好像正好相反（14:15）。

15章，摩西和百姓唱歌，米利暗拿着鼓跳舞（15:20）。然后数一数：唱完歌，走了几天，他们就发怨言了（15:22—24）？

预告里说到的几件事，都在下篇：站住还是往前走（下篇二）；“红海”原文里为什么没有“红”（下篇三）；摩西带上的骸骨、米利暗手里的鼓（下篇六）；那水为什么是苦的（下篇七）。开头那句话的理由，放在结语。

文末留了一道新题，只有你们能答；预告里“你走过的绕远的路”那一道，也还在等你。

觉得我开头那句说错了的，欢迎指正。

上篇故事：近路不走，海里有路

这一半只讲故事，跟着经文一口气读下去。原文、考古和历代的读法，都放在下篇。

先说头生的

人刚出来，上帝头一句话说的是头生的：“以色列中凡头生的，无论是人是牲畜，都是我的，要分别为圣归我。”（13:2）

埃及的长子死了，以色列的长子留下了，从此算是上帝的：“凡你儿子中头生的都要赎出来”（13:13）。

摩西交代无酵节，又说到孩子：“当那日，你要告诉你的儿子说：这是因耶和华在我出埃及的时候为我所行的事。”（13:8）过几节，孩子自己来问了：“日后，你的儿子问你说：这是什么意思？”（13:14）

这件事还要带在身上：“这要在你手上作记号，在你额上作纪念，使耶和华的律法常在你口中”（13:9）。

近路不走

法老容百姓去的时候，非利士地的道路虽近，上帝却不领他们从那里走；因为上帝说：恐怕百姓遇见打仗后悔，就回埃及去。出埃及记 13:17

“所以上帝领百姓绕道而行，走红海旷野的路。”（13:18）

近路是沿海北上的大道，埃及人一路修着要塞。他们“都带着兵器”（13:18），可心里还没有仗。上帝没让他们刚出门就撞上兵。

约瑟的骸骨

“摩西把约瑟的骸骨一同带去”（13:19）。这是约瑟临死前叫以色列人起过誓的：“上帝必眷顾你们，你们要把我的骸骨从这里一同带上去。”（13:19）

这个誓，等了好几百年。

云柱，火柱

他们从疏割起行，在“旷野边的以倘安营”（13:20）。“日间，耶和华在云柱中领他们的路；夜间，在火柱中光照他们，使他们日夜都可以行走。”（13:21）这根柱子“总不离开百姓的面前”（13:22）。

掉头，在海边安营

走到这里，上帝却叫他们掉头：“你吩咐以色列人转回，安营在比·哈希录前，密夺和海的中间，对着巴力·洗分，靠近海边安营。”（14:2）

这一步像是走错了。上帝就是要法老这么想：“以色列人在地中绕迷了，旷野把他们困住了。”（14:3）

法老和臣仆果然变了心：“我们容以色列人去，不再服事我们，这做的是什么事呢？”（14:5）法老带上“六百辆特选的车和埃及所有的车”（14:7），追了上来。

“难道在埃及没有坟地”

“法老临近的时候，以色列人举目看见埃及人赶来，就甚惧怕，向耶和华哀求。”（14:10）

前面是海，后面是兵。百姓转头冲着摩西：

难道在埃及没有坟地，你把我们带来死在旷野吗？你为什么这样待我们，将我们从埃及领出来呢？出埃及记 14:11

他们还翻出旧账：“我们在埃及岂没有对你说过，不要搅扰我们，容我们服事埃及人吗？因为服事埃及人比死在旷野还好。”（14:12）

站住，往前走

摩西对百姓说：

不要惧怕，只管站住！看耶和华今天向你们所要施行的救恩。出埃及记 14:13

“耶和华必为你们争战；你们只管静默，不要作声。”（14:14）

上帝对摩西说的，却是另一句：“你为什么向我哀求呢？你吩咐以色列人往前走。”（14:15）“你举手向海伸杖，把水分开。以色列人要下海中走干地。”（14:16）

柱子挪到了后边

这时，那根一直在前头领路的柱子，挪了位置：

在以色列营前行走上帝的使者，转到他们后边去；云柱也从他们前边转到他们后边立住。出埃及记 14:19

“在埃及营和以色列营中间有云柱，一边黑暗，一边发光，终夜两下不得相近。”（14:20）上一集黑暗那三天，“惟有以色列人家中都有亮光”（10:23）。这一夜又是这样。

一夜的东风

“摩西向海伸杖，耶和华便用大东风，使海水一夜退去，水便分开，海就成了干地。”（14:21）

以色列人下海中走干地，水在他们的左右作了墙垣。出埃及记 14:22

埃及人跟着下去。“到了晨更的时候，耶和华从云火柱中向埃及的军兵观看，使埃及的军兵混乱了；又使他们的车轮脱落，难以行走”（14:24—25）。这一回，喊逃命的是埃及人：“我们从以色列人面前逃跑吧！因耶和华为他们攻击我们了。”（14:25）

天一亮

摩西再伸杖。“到了天一亮，海水仍旧复原。埃及人避水逃跑的时候，耶和华把他们推翻在海中”（14:27）。“那些跟着以色列人下海法老的全军，连一个也没有剩下。”（14:28）

紧接着，经文把以色列人这边又说了一遍：“以色列人却在海中走干地；水在他们的左右作了墙垣。”（14:29）

“当日，耶和华这样拯救以色列人脱离埃及人的手，以色列人看见埃及人的死尸都在海边了。”（14:30）这一章的末一句是：

以色列人看见耶和华向埃及人所行的大事，就敬畏耶和华，又信服他和他的仆人摩西。出埃及记 14:31

海边的歌

“那时，摩西和以色列人向耶和华唱歌”，头一句是：“我要向耶和华歌唱，因他大大战胜，将马和骑马的投在海中。”（15:1）

耶和华是我的力量，我的诗歌，也成了我的拯救。这是我的上帝，我要赞美他，是我父亲的上帝，我要尊崇他。出埃及记 15:2

歌里学敌人说话：“我要追赶，我要追上；我要分掳物”（15:9），一口气五个“我要”。下一节只有一句：“你叫风一吹，海就把他们淹没；他们如铅沉在大水之中。”（15:10）

歌的后半，唱的是前头的路：“你凭慈爱领了你所赎的百姓；你凭能力引他们到了你的圣所。”（15:13）“你要将他们领进去，栽于你产业的山上”（15:17）。末一句是：

耶和华必作王，直到永永远远！出埃及记 15:18

米利暗的鼓

亚伦的姊姊，女先知米利暗，手里拿着鼓；众妇女也跟她出去拿鼓跳舞。出埃及记 15:20

她领着唱的，就是摩西那首歌的头一句：“你们要歌颂耶和华，因他大大战胜，将马和骑马的投在海中。”（15:21）

八十年前，在河边“远远站着”，看着蒲草箱里那个孩子的姊姊（2:3—4），多半就是她。

三天，苦水

歌唱完了，路还得走。

摩西领以色列人从红海往前行，到了书珥的旷野，在旷野走了三天，找不着水。出埃及记 15:22

“到了玛拉，不能喝那里的水；因为水苦，所以那地名叫玛拉。”（15:23）“百姓就向摩西发怨言，说：我们喝什么呢？”（15:24）

三天前，他们在海边唱的是“耶和华是我的力量，我的诗歌”（15:2）。

“摩西呼求耶和华，耶和华指示他一棵树。他把树丢在水里，水就变甜了。”（15:25）上帝在那里“为他们定了律例、典章，在那里试验他们”（15:25），又说了一句话。这样称呼自己，上帝这是头一回：

我就不将所加与埃及人的疾病加在你身上，因为我—耶和华是医治你的。出埃及记 15:26

以琳

“他们到了以琳，在那里有十二股水泉，七十棵棕树；他们就在那里的水边安营。”（15:27）

苦水走过去，前面是十二股水泉。

下篇深挖：有人问到的，铲子挖到的

想多知道一点的，接着读这一半。

一　有人问到的

这几天问过的，有好几问正落在今天这三章上。挑三问正面答，再接一票。问的人看到了，欢迎接着问。

问一：在得胜之前，问题变得更糟糕了，你能持守住信心不？

上周五读到5章事情越变越糟，一位姊妹问了这一句。我们当时答：持守的底气，在应许的那一位靠得住（来10:23）。到了14章，这一问碰上了最难的考场：前面是海，后面是六百辆战车。

照实说，这一回以色列人没守住。他们先“向耶和华哀求”（14:10），转身就对摩西说“服事埃及人比死在旷野还好”（14:12）。拉什注14:10引《梅基尔塔》说，他们哀求，是“拿起了祖宗的手艺”，祷告。可同一张嘴，下一句就要回埃及。

摩西呢？他对百姓说“不要惧怕”（14:13），上帝却问他：“你为什么向我哀求呢？”（14:15）拉什读作：摩西站着祷告，上帝说现在不是长篇祷告的时候（犹太传统）。连摩西心里也在喊。

可希伯来书记这一夜，写的是：“他们因着信，过红海如行干地”（来11:29）。说的就是这群刚说完“比死在旷野还好”的人。

所以照这一章看，信心不等于心里一点不怕。怕还在，上帝把路开了，脚肯踏下去，这就算“因着信”。他们的“信服”，倒是过了海才写出来的：“以色列人看见……就敬畏耶和华，又信服他和他的仆人摩西”（14:31）。4:31 也写过“百姓就信了”，到5章就垮了；到14:31，又信了一回。信心是这样一回一回重新建起来的。底气照旧在那一位身上：“耶和华必为你们争战”（14:14）。

问二：法老全军沉海，旷野一代倒在路上，过程不同、结局相似，审判的奥秘是什么？

前天一位弟兄一口气问了三问，这是第三问。我们当时答：结局只是看着像，一个是关门，一个是管教。那位弟兄接了一句：“是窄门。”今天的经文，把这个分别画得更清楚。

头一样，是同一片水。“水在他们的左右作了墙垣”（14:22），隔了几节又说一遍（14:29）；夹在中间的是“水就回流，淹没了车辆和马兵”（14:28）。一样的海，对一边是墙，对另一边是坟。那位弟兄说的窄门，在这里真有个样子：两边是水墙，当中一条干路。

第二样，经文自己把两个结局对着说了。玛拉那句话的前半句是“我就不将所加与埃及人的疾病加在你身上”，后半句是“我—耶和华是医治你的”（15:26）。对埃及是“加”，对以色列是“医治”。旷野那四十年，申命记说是要“苦炼你，试验你”（申8:2）；旷野路上头一回说“试验”，就在玛拉（15:25）。试验，是要人过关的。

拉什注14:19引《梅基尔塔》还有一说：这里不说“耶和华的使者”，说“上帝的使者”，因为那一刻以色列人也站在审判底下（犹太传统）。两边都在审判之下，把两边分开的，是站到中间去的那根柱子。

还有一句。《塔木德·米吉拉篇》10b 记拉比约哈南的读法：那一夜天使想唱歌，上帝说，我手所造的正在海里淹死，你们还要唱歌吗？这是犹太传统，跟以西结书一个意思：“我断不喜悦恶人死亡”（结33:11）。以色列人唱，因为他们是被救上岸的；天上不唱，因为沉下去的也是他造的。

问三：那个法老到底是谁？他自己也沉在海里了吗？

同一位弟兄的头一问是：出埃及到底是哪个法老手里的事？我们当时答了早期、晚期两说，没替经文定（022 下篇四也列了华尔顿的两说）。今天顺着再问一句：他本人沉了没有？

14章写法老“带领军兵同去”（14:6），沉下去的是“法老的全军，连一个也没有剩下”（14:28）；歌里唱的是“法老的车辆、军兵，耶和华已抛在海中”（15:4）。出埃及记没有一句直说法老本人死了。诗篇说得重一些：“却把法老和他的军兵推翻在红海里”（诗136:15）。“推翻”原文 na'ar，跟14:27是同一个字，本义是“抖落”。

埃及那边，照实说，没有找到哪一位王死在海里的记录。这不奇怪，埃及王的碑是颂词，下篇五的麦尼普塔石碑，编者霍夫迈尔就说它跟约书亚记一样带着立场（《The Context of Scripture》卷二第41页）。经文不给这个法老留名字（019 讲过），像是故意不说。

经文要说的，倒是他那颗心的结局。021讲过，法老一回回“硬着心”，原文是 kaved，“重”。那几灾本身也“重”：“重重的瘟疫”（9:3），“重大的冰雹”（9:18），原文也是 kaved。到14章，这个字又出现了几回。上帝说“我便在法老和他全军身上得荣耀”（14:4，又见14:17—18），“得荣耀”原文 ikkavedah，也是 kaved 这个字根：上帝在那颗压重的心上显出自己的分量。海底下，“又使他们的车轮脱落，难以行走”（14:25），“难以行走”原文 bikhvedut，照字面是“沉沉地走”。拉什注14:25：他用什么量器量人，人也用什么量器量他；法老“硬着心”（9:34），这里车也就走得沉重（犹太传统）。心一层层压重，最后连车轮都重得转不动（图二）。

还有一票：“我站基路伯”

昨天我们问，“逾越”是跳过去、饶过，还是在门口护卫？一位弟兄回：“我站基路伯。”基路伯头一回出场就是“把守生命树的道路”（创3:24），这一票投的是“在门口护卫”。

今天14:19，护卫的那一位真站出来了。使者和云柱原本在前头领路，这一夜“转到他们后边去”，立在两营中间（14:19—20）。拉什注14:20引《梅基尔塔》打了个比方：父亲带着儿子赶路，儿子走在前头。强盗从前面来，父亲把他拉到身后；狼从后面来，又把他放到前面；前有强盗、后有狼，父亲就把他抱在手臂上，自己去挡。拉什引的是何西阿书：“我原教导以法莲行走，用膀臂抱着他们，他们却不知道是我医治他们。”（何11:3）

这句何西阿书里，也有一个“医治”。

二　站住，还是往前走

这是预告里的二选一。

先看“站住”。原文 hityatsvu，是“站稳、站定位置”，不是呆着不动。圣经里后来又有两回这样说，都是上帝要亲手做一件事的时候。撒母耳说：“现在你们要站住，看耶和华在你们眼前要行一件大事。”（撒上12:16）约沙法王遇上大军，先知说：“这次你们不要争战，要摆阵站着，看耶和华为你们施行拯救。”（代下20:17）这一句原文跟14:13几乎一字不差：站住，看耶和华的救恩。那一回道理也说透了：“胜败不在乎你们，乃在乎上帝。”（代下20:15）

14:14“只管静默”，原文 tacharishun，就是“闭口”。百姓前两节刚说了一大篇（14:11—12）。

再看“往前走”。原文 yissa'u，是拔营、起行，以色列人每到一站拔营上路，用的都是这个字。上帝没说“冲”，说的是“拔营”：照平常起行的样子，往海那边走。13:20“他们从疏割起行”，用的就是它。四节以后，这个字又出现了：“上帝的使者……转到他们后边去”，“转”原文也是 nasa'（14:19）。以色列往前拔营，上帝的使者往后拔营。人往前走，上帝在后头断后。

15:22“摩西领以色列人从红海往前行”，又是这个字，这回是摩西“使他们拔营”。拉什注15:22引《梅基尔塔》说，百姓舍不得走：埃及人的马挂满金银宝石，他们在海里捡，比从埃及带出来的还多，摩西只好催（犹太传统）。上一集的埃及金子，这回从海里冒了出来。

犹太传统还有个故事。《塔木德·苏塔篇》37a 记拉比犹大的话：各支派你推我让，谁也不肯先下海，犹大支派的首领拿顺先跳了下去，口里念着：“上帝啊，求你救我！因为众水要淹没我。”（诗69:1）拿顺就是亚伦的大舅子（6:23）。同一页拉比梅尔另有一说，是便雅悯先下。这都是犹太传统，经文里没有。经文的次序是：上帝吩咐（14:15），摩西伸杖（14:21），东风刮了一夜，海成了干地，然后“以色列人下海中走干地”（14:22）。路是先开的，人是后走的。

我的答案是 B，往前走。可 A 没有错，它排在 B 前头。摩西那句“站住”，是叫百姓别再往回跑，别再喊着回埃及：心先站住，眼睛先看耶和华的救恩。上帝那句“往前走”，是叫脚动起来。经文两句都说了，次序也分得清：先“只管站住”，后“拔营”。心站住了，脚才走得动。

三　“红海”原文没有“红”

和合本的“红海”，原文是 yam suf。suf 就是芦苇、蒲草。摩西小时候那个蒲草箱，搁在“河边的芦荻中”（2:3），“芦荻”原文就是 suf。拉什注13:18也说，suf 是长芦苇的沼泽，引的正是这一节。照字面，这是“芦苇海”。

“红海”是希腊文七十士译本的译法，Erythra Thalassa，希腊人对红海一带海域的叫法。拉丁文、英文钦定本（KJV 作 Red sea）照着用，中文也就叫“红海”。yam suf 也确实能指今天的红海：所罗门造船的以旬·迦别“在以东地红海边”（王上9:26），就是今天的亚喀巴湾。

华尔顿说，这种芦苇只长在淡水里，从前从苏伊士湾到地中海的沼泽地都是，沿途有苦湖、提姆萨湖、巴拉湖、门札莱湖。提姆萨湖最常被认作芦苇海；苏伊士湾离疏割约一百二十英里，反倒可能性最低（中文版第94页）。也有人主张往北，在地中海边的锡尔波尼斯湖（今天叫巴达维勒湖）一带；还有人主张远在东边的亚喀巴湾。到今天，没有定论（图一）。

网上常传亚喀巴湾海底找到了战车轮子。照实说，至今没有正式的考古发掘报告，学界不认。

华尔顿还提到 suf 的另一个意思：“终结、灭尽”。15:4“他特选的军长都沉于红海”，他说这里可能是双关：沉在芦苇海，也是沉在“灭海”（第94、96页）。诗篇说恶人“被惊恐灭尽了”（诗73:19），“灭尽”就是这个字根。

风是谁转的。“耶和华便用大东风，使海水一夜退去”（14:21）。有风，也有耶和华。2010年，美国国家大气研究中心的德鲁斯（Carl Drews）和同事发表了一项计算机模拟：在尼罗河三角洲东部古塔尼斯湖的湖口，每秒28米的东风连吹12小时，会露出一片长三四公里、宽五公里的泥滩，留4小时左右（《PLoS ONE》第5卷第8期）。作者自己写明，他们把出埃及记14章当作“来历不确定的古老故事”来研究。模拟证明不了经文，只说明东风推得开水。

华尔顿提醒的是另一面：水要是浅到一阵风或潮水就能吹干，就淹不死一支军队，也立不成水墙（第96页）。经文说的是“水在他们的左右作了墙垣”（14:22），歌里唱“大水直立如垒”（15:8）。照022的口径：经文不躲自然，风是耶和华转的；风能解释一部分，解释不了“墙垣”。

起初的水。这一段还有一层，跟我们这个读经计划的名字有关。14:22“走干地”的“干地”，原文 yabbashah，就是创世记第一章“使旱地露出来”的“旱地”（创1:9）。14:21“海就成了干地”的“干地”是 charavah，跟洪水退去时“地上的水都干了”（创8:13）的“干”同一个字根。创世记一开头，“上帝的灵运行在水面上”（创1:2）；洪水以后，“上帝叫风吹地，水势渐落”（创8:1）；到了14:21，是一阵“大东风”。“灵”和“风”，原文都是 ruach。

风吹过水面，旱地露出来，圣经里这是第三回。头一回造了天地；第二回，洪水退了，留下挪亚一家；这一回，上帝从海里领出一个民族。我们读了十八天的创世记，到这一夜，“起初”又发生了一回。

四　铲子挖到了什么

13到15章，跟那个世界对得上的东西不少；过海这件事本身，照实说，没挖到（表二、图一）。

（表二的年代都是约数；“卷一”“卷二”“卷三”指《The Context of Scripture》的卷数，华尔顿的页码是中央编译出版社2013年简体中文版的。）

近路为什么不走。塞提一世的浮雕上，这条路一站一个要塞。华尔顿说，13:20的“以倘”跟埃及文 htm“碉堡”是同一个字（第94页），“书珥”是“墙”（第97页）。拉什注13:17说，绕着远路走，他们都还嚷着“我们不如立一个首领回埃及去吧”（民14:4），走近路就更不用说了。

比·哈希录、密夺、巴力·洗分。华尔顿：比·哈希录可能是“开掘之口”，指运河，塞提一世时正开南北运河；密夺是“塔、碉堡”；巴力·洗分就是耶利米书里的答比匿（耶44:1、46:14），学者考定是达法纳遗址，在西勒以西约二十英里，在那里安营，最近的湖是巴拉湖（第95页）。“巴力·洗分”是迦南的神名作了地名。拉什注14:2说，埃及的神里，上帝特意只留下这一尊，好叫埃及人以为它厉害，把以色列人困住了（犹太传统）。过了海，唱的是：“耶和华啊，众神之中，谁能像你？”（15:11）

云柱火柱。华尔顿说，拿帖拉岛火山（前1628年）来解释，时间太早；说是先遣队竿子上挑着火盆，可经文里的柱子都是自己降下、自己挪动（第94页）。赫人王穆尔西里的年表也记着风暴之神用云遮住他们（第96页）。经文里这根柱子不只遮，还挪到后头，一边黑暗，一边发光（14:20）。

玛拉和以琳。华尔顿：玛拉可能在苦湖一带，或是今天叫玛拉井（Bir Marah）的咸水绿洲；那一棵树，当地传说有能吸盐分的荆棘，可没有科学研究能确定（第97页）。以琳常被认作加兰达勒干河，或离玛拉更近、也有十二股泉水的“摩西泉”（第97—98页）。拉什注15:27：十二股泉对十二支派，七十棵棕树对七十位长老（犹太传统）。

五　两首凯歌

麦尼普塔石碑是一首凯歌。碑文二十八行，二十三行写打利比亚，末尾一小段才扫到迦南：“以色列被荒废了，他的种子不存。”歌里的英雄是王：四处游荡的，都“被上下埃及之王……麦尼普塔制服了”（卷二第41页）。

出埃及记15章也是凯歌，可这首歌里没有摩西。除了开头那句“那时，摩西和以色列人向耶和华唱歌”（15:1），1到18节一次也没提他的名字。法老在歌里也只剩“法老的车辆、军兵”（15:4）。歌里只有一个名字：“耶和华是战士；他的名是耶和华。”（15:3）

石碑说以色列“种子不存”。三千二百年后，那一族的后代还在唱这首歌。

华尔顿说，巴比伦的马尔杜克、迦南的巴力，在神话里都制服过海；这首歌里，耶和华用的是一片真的海，打败的是历史里真的人（第96页）。“耶和华必作王，直到永永远远！”（15:18）圣经里说耶和华“作王”，这是头一回。华尔顿说，这个王不是神话里统管众神的王，是在历史里统治他救出来的百姓（第97页）。

15:2“这是我的上帝”，拉什注引《梅基尔塔》，说他们是用指头指着说的：“一个婢女在海边看见的，比先知们看见的还多”（犹太传统）。021讲过，术士认出“这是上帝的手段”（8:19），“手段”原文是“指头”。术士指着灾说“这是上帝的指头”，海边的百姓指着上帝说“这是我的上帝”。认出是他的手，和叫他一声“我的上帝”，中间差的就是那一步。

这首歌还没唱完。15:1“那时，摩西和以色列人向耶和华唱歌”，“唱”原文 yashir，照字面是“将要唱”。拉什说，这是希伯来文的一种说法：看见神迹，心里起意要唱。《塔木德·公会篇》91b 记拉比梅尔的读法：经上不说“唱了”，说“将要唱”，这是律法书里讲复活的一处，摩西将来还要再唱。同一页还说，在今世向上帝唱歌的人，到来世还要唱（犹太传统）。启示录真写了这一幕：得胜的人站在“玻璃海”上，“唱上帝仆人摩西的歌和羔羊的歌”（启15:2—3）。

六　他们带上了什么：骸骨和鼓

上一集预告问：“要是今晚就得走，你会带上哪一样？”这三章里，有两样东西是被特意带出来的。

约瑟的骸骨。约瑟临终说：“上帝必定看顾你们；你们要把我的骸骨从这里搬上去。”（创50:25）“看顾”原文 paqad。摩西头一回见长老，上帝要他传的话就是“我实在眷顾了你们”（3:16），也是 paqad；百姓听了，“就低头下拜”（4:31）。约瑟临终的话，摩西开头的话，用的是同一个字。13:19摩西扛起骸骨，等于把这句应许扛上了路。后来骸骨葬在示剑（书24:32），希伯来书说约瑟“因着信……为自己的骸骨留下遗命”（来11:22）。

《塔木德·苏塔篇》13a 引《托塞夫塔》：出埃及那天，全以色列都忙着拿埃及人的财物，摩西忙的是遵命，去找约瑟的骸骨，应了那句“心中智慧的，必受命令”（箴10:8）。同一页还说，旷野四十年，两个柜子一路同行：一个装着死人，就是约瑟；一个是约柜（犹太传统）。

米利暗的鼓。15:20是圣经里头一回出现“女先知”。华尔顿说，马里出土的先知文献里，女先知出现的次数跟男先知一样多，音乐和说预言也常连在一起（撒上10:5）（第97页）。几百年后，弥迦书把她和两个弟弟并排列着：“我也差遣摩西、亚伦，和米利暗在你前面行。”（弥6:4）

她手里那面鼓是哪来的？逃命那一夜，人人扛着抟面盆（12:34）。拉什注15:20引《梅基尔塔》：那一代敬虔的妇女信上帝必为她们行神迹，从埃及出来时就把鼓带上了（犹太传统）。

一个人带上的是几百年前的应许，一群妇女带上的是一首还没唱的歌。面盆为明天吃饭预备，鼓为得救那一天预备。这面鼓后来还会再响。耶利米说，被掳以后，上帝要重新建立他的百姓：“你必再以击鼓为美，与欢乐的人一同跳舞而出”（耶31:4）。

七　苦水，一棵树

三天。15:22“在旷野走了三天，找不着水”。民数记的路程单记得更细：“经过海中到了书珥旷野，又在伊坦的旷野走了三天的路程，就安营在玛拉。”（民33:8）当初摩西向法老要的，就是“容我们往旷野去，走三天的路程，祭祀耶和华”（5:3）。真走了三天，在旷野里，他们没有祭祀，是埋怨。

几百年前，埃及大臣辛努亥逃出“统治者之墙”，第二天就渴得喉咙冒火，说“这是死的滋味”（《The Context of Scripture》卷一第78页）。

苦。“玛拉”就是“苦”。022讲过，逾越节的“苦菜”merorim，1:14“使他们因做苦工觉得命苦”的“命苦”，都是这个字根 mrr。在埃及命苦，吃饭吃苦菜记着苦，出来三天，喝的水还是苦的。

发怨言。15:24是圣经里头一回“发怨言”。往后这个词跟着他们一路走（16:2、17:3、民14:2），保罗还特意提醒：“你们也不要发怨言”（林前10:10）。拉什注15:25说，他们没好好对摩西说一句“请为我们求”，一开口就是埋怨（犹太传统）。

呼求。“哀求”“呼求”原文是同一个字 tsa'aq，这三章里有三回：百姓“向耶和华哀求”（14:10）；上帝问摩西“你为什么向我哀求呢”（14:15）；“摩西呼求耶和华”（15:25）。这一回，上帝没问为什么，直接“指示他一棵树”。3:7“所发的哀声，我也听见了”，也是这个字。

指示。“指示”原文 yarah，是指点、教导，“律法”torah 就从这个字根来。同一节接着就是“定了律例、典章”（15:25），拉什说给的是安息日、红母牛、审判的条例（引《公会篇》56b，犹太传统）。苦水边，上帝先教，后医。

医治你的。15:26“我—耶和华是医治你的”，原文 rofekha。拉什照字面讲：好比医生对人说，这样东西别吃，免得你得那种病；上帝教人律法，是要人免得染上埃及的病。在海边，上帝的名是“战士”（15:3）；到了苦水边，他说“我—耶和华是医治你的”。

那一棵树。华尔顿照实说，那棵树是什么，没有科学研究能确定（第97页）。教会很早就把它读成十字架。安波罗修给初受洗的人讲：“玛拉是一泓极苦的水，摩西把木头丢进去，水就变甜了。”他说，水若没有主十字架的宣讲，对将来的救恩就没有用处（《论奥秘》第3章14节）。彼得前书说：“他被挂在木头上，亲身担当了我们的罪……因他受的鞭伤，你们便得了医治。”（彼前2:24）启示录最后一章，新天新地里，河两边有生命树，“树上的叶子乃为医治万民”（启22:2）。当年基路伯把守的，正是“生命树的道路”（创3:24）。

倒计时近路，和苦水

我们这个时代，最拿手的就是近路。想去哪里，机器算出最短的一条；想知道什么，一秒钟答案就到；连该想什么、该信什么，都有东西替人算好了推到眼前。超级智能真来了，近路只会更近。

13:17这一节，放在今天读，很扎人。近路就在眼前，上帝偏不走。他算的是这群人到了以后还回不回头：“恐怕百姓遇见打仗后悔，就回埃及去。”对上帝来说，到得快不要紧，要紧的是走出来的人，不再回去。

埃及也一直在喊人回去。14:12那句话，今天的人听着不陌生：“服事埃及人比死在旷野还好。”电影《黑客帝国》里有个人，宁可回到那个假的世界，嚼着一块明知是假的牛排，说不知道反倒是福气。一个舒服的系统，最会说的就是这一句：留下吧，外面是旷野。

红海那一夜，是上帝一个人做完的。难的是后来那三天，和再往后的四十年：每天醒来，都要再选一回往前走。下一集，他们会想起埃及的“肉锅”（16:3）。

可读到15章末尾，我看见的不只是难。苦水边，上帝说出了自己的名字：“我—耶和华是医治你的”。他领人绕远路，因为他要的不只是把人救出来，是把人医好。这条路的尽头，圣经写在最后两章：“海也不再有了”（启21:1），生命树的叶子医治万民（启22:2）。我们这群人，正走在红海和那一天中间。

结语最难的一步，是过了红海以后

回到开头那句话：这三章里，最难的一步，不是过红海，是过了红海以后。

反方的理由，我先认下。第一，海边那一刻已经难到要回埃及了：“服事埃及人比死在旷野还好”（14:12），这话是过海以前说的。第二，红海是生死关，六百辆战车压过来；玛拉只是口渴，一棵树就解决了，后面马上是以琳的十二股水泉（15:27）。第三，过了海，经文已经说“耶和华这样拯救以色列人脱离埃及人的手”（14:30），大事已经成了。

这些我都认。我还是说是过了红海以后，理由三条。

第一，看谁在做。红海那一夜，是上帝一个人做完的：“耶和华必为你们争战；你们只管静默”（14:14）。百姓走的是一条已经开好的路。过了海，路要他们自己一步一步走：“在旷野走了三天”（15:22）。神迹一夜就完了，走路是天天的事。

第二，看敌人在哪里。海边的敌人在外头，追兵一沉，就“永远不再看见了”（14:13）。玛拉的敌人在里头：“我们喝什么呢？”（15:24）上帝绕道，防的就是这个：“恐怕百姓……就回埃及去”（13:17）。法老的兵一夜就沉了；心里那个埃及，要走四十年。三天前唱“我的力量，我的诗歌”的那张嘴，三天后说出了圣经里头一回的怨言。

第三，看上帝在哪里说出自己的名字。在海边，歌里唱“耶和华是战士”（15:3），那是人人看得见的。到了苦水边，上帝才说：“我—耶和华是医治你的”（15:26）。这个名，是在最难的那一步上给的。

红海让以色列人出了埃及。苦水边那一句，是埃及从他们身上出去的开头。

因为我—耶和华是医治你的。出埃及记 15:2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