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读换我是罗得，我也选所多玛
弟兄姊妹，今天读创世记13到15章。先说一句可能挨骂的话：要是让我替罗得拿主意，我也选约但河平原。
你想啊，水好，地肥，离城近，“如同耶和华的园子”（13:10），搁今天就是学区房加地铁口。亚伯兰都说了让你先挑，还客气啥？
接着聊：一个家，是最大的一笔押注？
有弟兄姊妹说得好：一个家，其实就是人这辈子在地产上最大的一笔押注。罗得押的是“黄金地段”；亚伯兰跟着上帝的指引，去的地方看起来荒凉，最后却是应许之地；人聚集的文明中心，所多玛、蛾摩拉，反倒罪恶遍地。罗得站的那个路口，就是选上帝还是选世俗的转折点。
这个比喻太好用了。我顺着它抬两个杠。
第一，真按房地产算，亚伯拉罕这一单是亏的。上帝说“这地我要赐给你”，可直到他死，司提反说：“在这地方，上帝并没有给他产业，连立足之地也没有给他”（徒7:5）。他在应许之地唯一买下的产业，是花四百舍客勒银子买的一块坟地（创23:16—20）。所以他押的不是一个更好的地段，而是一个应许：“这些人都是存着信心死的，并没有得着所应许的”（来11:13）。要是把这个故事读成“跟着上帝选，房子最后会升值”，那就又绕回罗得的算法了。
第二，审判真的在那个路口就定了吗？我不太同意。紧接着14章，罗得被掳，去救他的偏偏是被“挑剩下”的亚伯兰。18章，亚伯拉罕替所多玛跟上帝讨价还价。19章，罗得磨蹭着不走，经文说“耶和华怜恤罗得”，天使拉着他的手把他领出城（19:16）。新约还称他“义人罗得”（彼后2:7）。连对亚摩利人的审判，上帝都说要等四百年，“因为亚摩利人的罪孽还没有满盈”（15:16）。选错是有代价的，罗得付得很惨，可那个路口不是终审。对选错过房子、走错过路的人，这是个好消息。
还有个小细节：罗得看那平原，“如同耶和华的园子，也像埃及地”（13:10）。他们刚从埃及回来（13:1），他的眼光，是在埃及养成的。那我们心里“黄金地段”的标准，又是在哪里养成的？
一13:1—18 分家：罗得的“黄金地段”
从埃及上来的这一家，“金、银、牲畜极多”（13:2）。上一章那个谎言，没让亚伯兰吃亏，反倒让他发了财（12:16）。可东西一多，麻烦就来了：“那地容不下他们；因为他们的财物甚多，使他们不能同居。”（13:6）经文还顺手补了一句：“当时，迦南人与比利洗人在那地居住。”（13:7）应许之地并不是一块空地。叔侄两家，是在别人的地界上争草场。
论辈分，亚伯兰是叔叔，是一家之主，本该他先挑。他却说：“你向左，我就向右；你向右，我就向左。”（13:9）这是整个故事里最大方的一句话。他回到伯特利，回到“他起先筑坛的地方”，“又在那里求告耶和华的名”（13:4）。从埃及的失败回来，他先回到坛那里，然后才学会放手。
罗得的两个标准：伊甸与埃及
“罗得举目看见约但河的全平原，直到琐珥，都是滋润的……如同耶和华的园子，也像埃及地。”（13:10）站在伯特利的山上往东看，确实能望见约但河谷。“全平原”原文是kikkar，意思是“一圈”“一个圆盘”，指约但河下游那片圆形的谷地（图一）。
那里真是好地方。耶利哥旁边的苏丹泉（'Ain es-Sultan），几千年来泉水不断；1967年联合国粮农组织测得的流量是每秒130到193升，一年约五百多万立方米。人在这里定居的遗迹，可以追溯到约公元前10500年，2023年列入世界文化遗产。死海西岸的隐基底有四处泉水，一年出水约三百万立方米。犹太史家约瑟夫写到耶利哥平原，说若有人称这地方为“神圣的”，并不算错。
值得多想一下的是“也像埃及地”这几个字。埃及的田不靠天，靠尼罗河。摩西后来对以色列人说：“你要进去得为业的那地，本不像你出来的埃及地。你在那里撒种，用脚浇灌，像浇灌菜园一样。你们要过去得为业的那地乃是有山有谷、雨水滋润之地，是耶和华——你上帝所眷顾的。”（申11:10—12）迦南山地的庄稼要靠天上下雨，约但河平原和埃及却有河、有泉，旱年也不怕。罗得选的，是一块不必抬头看天的地。亚伯兰留下的，是一块每年都得仰望上帝降雨的山地。
往东，往下，渐渐
“于是罗得选择约但河的全平原，往东迁移”（13:11）。这已经是创世记里第三次有人“往东”走：该隐“去住在伊甸东边挪得之地”（4:16）；建造巴别塔的人“往东边迁移”（11:2）；现在是罗得。许多注释家留意到，创世记里往东走，常常是离开上帝面的方向。
这也是一条往下的路。从伯特利和希伯仑的山上（海拔八九百米），走到约但河谷和死海边（今天水面约在海平面以下440米），不到四十公里，落差一千多米（图二）。圣经说从埃及“上”南地（13:1），罗得却是一路往下走进了地球上陆地最低的谷地。
最耐人寻味的，是罗得往所多玛的那几步。经文没有说他一下子搬进城，而是分好几步写出来：
→ →“罗得正坐在所多玛城 → 19:16
每一步都只比上一步多一点：先是帐棚朝着所多玛挪，后来住进城里，再后来坐在城门口。古时的城门口是长老议事、处理案件的地方，罗得已经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了。可是到了该走的时候，他“迟延不走”。经文在他刚挪帐棚的时候，就插进一句旁白：“所多玛人在耶和华面前罪大恶极。”（13:13）读者知道的，罗得没有看见，或者不愿意看见。
还有一件事：亚伯兰走到哪里，坛就筑到哪里，示剑一座（12:7），伯特利一座（12:8），希伯仑又一座（13:18）。罗得的故事从13章到19章，一座坛也没有。
罗得走了以后
“罗得离别亚伯兰以后，耶和华对亚伯兰说：从你所在的地方，你举目向东西南北观看；凡你所看见的一切地，我都要赐给你和你的后裔，直到永远。”（13:14—15）同样是“举目”，罗得是自己挑，亚伯兰是领受。细读经文会发现：亚伯兰向东望见的地，也包括罗得挑走的那片平原。罗得拿到手的，原本就在上帝给亚伯兰的应许里头。
上帝又加了一个比喻：“我也要使你的后裔如同地上的尘沙那样多”（13:16），还叫他“起来，纵横走遍这地”（13:17）。亚伯兰就搬到希伯仑幔利的橡树那里，又筑了一座坛。在15章，这个比喻会从地上的尘沙，换成天上的星星。
二考古辨析：所多玛在哪里？——兼谈一篇被撤回的论文
圣经给了两条线索：罗得看见的是“约但河的全平原，直到琐珥”（13:10）；四王之战的战场西订谷，“就是盐海”（14:3）。所多玛、蛾摩拉究竟在死海的哪一头，学界主要有两种看法（见图一）。
南方说。死海东南岸有两处早期青铜时代的遗址：巴布 · 德拉（ Bab edh-Dhra ）和努梅拉（Numeira）。巴布·德拉是一座有城墙的小城，约从公元前3000年住到前2350年前后；城外的墓地大得惊人，约有两万座竖穴墓，有人估计埋葬了约五十万人（这是推算，不是点数）。1965—1967年拉普发掘墓地，1975—1981年拉斯特与绍布发掘城址。努梅拉面积约半公顷，只住了两百多年，最后被焚毁，此后再没有人住。有学者认为它们就是所多玛和蛾摩拉；反对者指出，它们被废弃的年代比一般推算的亚伯拉罕年代早了两三百年，规模也太小。
北方说。死海东北约12.6公里、今约旦境内的哈曼丘（Tall el-Hammam），城墙内约26公顷，是约但河谷南部最大的青铜时代城址之一。2005—2016年，美国学者柯林斯在这里发掘，发现一层厚厚的毁灭层，按陶器断代约在公元前1650年。他认为13章的“全平原”指的是死海北边的圆形谷地，所以所多玛应在这里。多数学者并不接受；保守派学者也指出，这个年代和一般推算的圣经年代对不上。
一颗“彗星”的来去
2021年9月20日，《科学报告》发表了邦奇等人的论文，说约公元前1650年，一次比1908年通古斯大爆炸还大的“宇宙空爆”摧毁了哈曼丘。媒体立刻报道成“科学家证实所多玛毁于彗星”。很快就有研究诚信专家发现论文的图片被修改过，研究方法和解读也受到质疑。期刊在2022年和2023年两次刊登作者更正，2023年2月加上编辑按语，表示正在调查。2025年4月24日，期刊正式撤回这篇论文，编辑认为论文的空爆结论“看来没有得到数据的充分支持”。
这件事值得我们记住。考古和科学能帮我们走进经文的世界，看见石漆坑、泉水、城门和墓地；可是信心不能建在某一篇最新论文上。今天被欢呼的“证据”，明天可能被撤回。亚伯兰“信耶和华”（15:6）的时候，手上一样证据也没有。
今天的死海，水面约在海平面以下440米，每年还在下降约1.15米，主要是因为约但河的水被大量引走，加上矿业的蒸发池。南边的浅湖区早已干涸，沿岸塌出了六千多个天坑。罗得眼中“滋润”的平原，今天是地球上陆地最低、还在继续下沉的地方。
三14:1—16 四王之战：318个家丁追到但
14章忽然从家事转到国际战争：东方四王攻打死海边的五王。剧本很像古代近东常见的宗主与附庸的故事：“他们已经事奉基大老玛十二年，到十三年就背叛了。十四年，基大老玛和同盟的王都来……”（14:4—5）
这四个王名很有意思。基大老玛是典型的以拦式名字，前半Kudur（库杜尔）常解作“仆人”，后半拉加玛尔（Lagamar）是一位以拦神祇，不过文献里找不到叫这名字的以拦王。亚略和马里文书（公元前18世纪）里的胡里人名“阿里乌克”相似；提达近似赫梯王名“图塔里亚”；“戈印”的意思就是“列国”。19世纪末有人把示拿王暗拉非等同于巴比伦的汉谟拉比，今天这个说法已经基本被放弃了。总之，这场战役在圣经以外没有任何记载；学者对它的年代看法差得很远，有人放在公元前二千纪，也有人认为是很晚才写成、故意用了古老的名字。
四王的行军路线（14:5—7）大致是绕死海东边南下：叙利亚南部的亚特律加宁、约旦北部的哈麦、以东的西珥山，一直到靠近旷野的伊勒巴兰，再折回西北的加低斯，最后到隐基底（哈洗逊他玛，代下20:2），在死海南边的西订谷打败五王（图三）。这很可能就是后来摩西请求以东王借道时说的那条“大道”（民20:17，和合本小字注明“原文作王道”），学者常称为“君王大道”。
石漆坑：同一种黑色的东西
“西订谷有许多石漆坑。所多玛王和蛾摩拉王逃跑，有掉在坑里的”（14:10）。“石漆”就是天然沥青。希腊罗马人干脆把死海叫做“沥青湖”。公元前1世纪的狄奥多罗斯记载，湖里会冒出大块沥青，有时一块超过三“普勒特隆”（将近三千平方米），人们坐着芦苇筏子，用斧头把它砍下来，运到埃及卖给人“防腐保存死者”。约瑟夫说漂上来的黑块像“没有头的公牛”。现代化学也印证了这些记载：1988年，鲁尔克特与尼森鲍姆在埃及木乃伊里测出了死海沥青的分子特征；2016年一项研究分析了39具木乃伊，发现新王国以后的防腐香料里约一半含沥青，托勒密和罗马时期升到约87%；2023年《自然》发表的萨卡拉防腐作坊研究，也检出了“很可能来自死海”的沥青。
同样是石漆，在巴别是建塔的灰泥（11:3），在西订谷成了败军的陷坑，到了埃及又成了包裹木乃伊的香料。
“当时罗得正住在所多玛”
四王掳走了所多玛的财物，“又把亚伯兰的侄儿罗得和罗得的财物掳掠去了。当时罗得正住在所多玛。”（14:12）帐棚已经挪进城了。一个逃出来的人去告诉“希伯来人亚伯兰”，这是圣经第一次出现“希伯来人”这个称呼。和他联盟的幔利、以实各、亚乃，都是亚摩利人。
亚伯兰“就率领他家里生养的精练壮丁三百一十八人，直追到但”（14:14）。光是能打仗的家丁就有三百多，这一家恐怕有上千口人。“但”这座城原名拉亿，要到士师时代，但支派占领以后才改名：“照着他们始祖以色列之子但的名字，给那城起名叫但；原先那城名叫拉亿。”（士18:29）可见这里像昨天读到的“迦勒底的吾珥”一样，是后来的抄写者换上了读者熟悉的地名。今天在但丘还能看到一座约公元前1750年的泥砖城门，有三道拱，1979年在比兰主持的发掘中出土，2009年修复开放，被称为“亚伯拉罕之门”。考古学家提醒，这个名字只是比喻，并没有证据说亚伯拉罕走过这道门。
夜袭、分队、追到“大马色左边的何把”（14:15）：古代希伯来人认方向时面朝东方，左边就是北边。以少胜多，一路追到大马色以北，亚伯兰把罗得、财物和妇女人民都夺了回来。
四14:17—24 两个王出来迎接：麦基洗德与所多玛王
亚伯兰得胜回来，在“王谷”有两个王出来迎接他。一个是空着手的所多玛王；另一个是“撒冷王麦基洗德带着饼和酒出来迎接；他是至高上帝的祭司”（14:18）。麦基洗德为亚伯兰祝福：“愿天地的主、至高的上帝赐福与亚伯兰！至高的上帝把敌人交在你手里，是应当称颂的！”亚伯兰就把所得的拿出十分之一来给他。这是圣经第一次提到“十分之一”。
撒冷通常被认为就是耶路撒冷，诗篇说：“在撒冷有他的帐幕；在锡安有他的居所。”（诗76:2）耶路撒冷很早就出现在古代文献里：埃及中王国的“诅咒文”（约公元前19—前18世纪）里有一个城名，读音大约是“鲁沙利蒙”，可能就是它最早的记录；公元前14世纪的阿玛尔纳书信里，耶路撒冷王阿布迪-赫巴给法老写了好几封信。麦基洗德在创世记里只出场三节，却在后来的圣经和犹太文献里越来越重要（图四）。
所多玛王开出的条件是：“你把人口给我，财物你自己拿去罢！”亚伯兰回答：“凡是你的东西，就是一根线、一根鞋带，我都不拿，免得你说：我使亚伯兰富足！”（14:23）对照12章：在埃及，他靠一个谎言收下了法老的牛羊骆驼仆婢（12:16）；这一次，他连一根鞋带都不要。这个人在长进。可他也不拿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：同去的亚乃、以实各、幔利“所应得的分，可以任凭他们拿去”（14:24）。
两个王，两种接待。一个带来饼和酒，为他祝福；一个带来一笔交易。亚伯兰向前一位献上十分之一，对后一位一根鞋带也不收。
五15:1—6 星空下：“你向天观看”
“这事以后，耶和华在异象中有话对亚伯兰说：亚伯兰，你不要惧怕！我是你的盾牌，必大大的赏赐你。”（15:1）打了胜仗、得罪了四个王的人，夜里也会害怕。希伯来原文这里有个文字游戏：14:20“把敌人交在你手里”的“交”（miggen），和15:1的“盾牌”（magen），用的是同一组字母。刚刚拒绝了所多玛王赏赐的人，上帝说：我要大大地赏赐你。
亚伯兰怎么回应？“主耶和华阿，我既无子，你还赐我甚么呢？”（15:2）这是创世记记下的、亚伯兰对上帝说的第一句话，是一句抱怨。他还说，看来只好让家里的大马色人以利以谢继承家业了。1925—1931年在今伊拉克北部发掘的努济（Nuzi）泥板（约公元前15—前14世纪）里，有没有儿子的夫妇收养继承人、甚至收养仆人的契约，过去常被用来说明这节经文；20世纪70年代，汤普森和范·塞特斯指出这类习俗一直延续到公元前一千纪，不能用来断定先祖的年代。学者至今看法不一。不管怎样，上帝没有责备他的抱怨，而是把他领到外边。
数得过来吗？
“于是领他走到外边，说：你向天观看，数算众星，能数得过来么？又对他说：你的后裔将要如此。”（15:5）
其实肉眼能看见的星星是数得过来的。整个天球上亮到6.5等、肉眼能见的星，耶鲁亮星表列了约9100颗；同一时间站在一个地方，就算是没有月亮的晴夜，也只能看见一半，实际上大约两三千颗。古希腊的托勒密编的星表，也只有一千多颗。可是上帝说的“众星”，远远超过眼睛：欧洲空间局的盖亚卫星2022年公布的星表，有18亿1100多万个天体，约占银河系恒星的百分之一二；银河系估计有一千亿到四千亿颗恒星；整个可观测宇宙，大约有10的22次方到24次方颗（图五）。盖亚的下一批数据，预定在2026年12月2日公布。
上帝用的比喻也在变：13章是“地上的尘沙”，15章是“天上的星”，到了22章，两样合在一起：“我必叫你的子孙多起来，如同天上的星，海边的沙。”（22:17）
看不见星星的一代
亚伯兰能“向天观看”，是因为他头顶还有一片黑暗的天。2016年发表在《科学进展》上的世界夜空亮度地图估计，全球约83%的人生活在光污染的天空下，超过三分之一的人类已经看不见银河：欧洲约60%，北美近80%；中国有88.9%的人生活在光污染下，32.5%的人看不见银河（图六）。2023年《科学》上一项基于五万多次市民观测的研究发现，2011到2022年间，夜空每年变亮约9.6%。研究者打了个比方：一个孩子出生时能看见250颗星，到18岁只剩下约100颗。
天上还多了“新星”。据天文学家麦克道尔的统计，到2026年9月底，在轨工作的人造卫星有16913颗，其中星链11143颗，数目已经是肉眼可见恒星的近两倍。好在大多数卫星平时看不见，只在黄昏和黎明时偶尔反光。
“亚伯兰信耶和华”
“亚伯兰信耶和华，耶和华就以此为他的义。”（15:6）这可能是创世记里被新约引用最多的一句话。保罗在罗马书里问：“经上说甚么呢？说：亚伯拉罕信上帝，这就算为他的义。”（罗4:3）加拉太书3:6也引用它；雅各书则说：“这就应验经上所说：亚伯拉罕信上帝，这就算为他的义。他又得称为上帝的朋友。”（雅2:23）保罗特别强调次序：亚伯兰被算为义，是在受割礼（17章）以前，更在律法颁布以前，“那四百三十年以后的律法”不能把应许废掉（加3:17）。
这时候的亚伯兰，手上什么都没有：没有儿子，没有一寸地，也没有一样能证明应许会实现的东西。他有的，只是那位领他出来看星星的上帝的一句话。
六15:7—21 劈开的祭牲：上帝自己走过
刚刚“信耶和华”的亚伯兰，下一句又问：“主耶和华阿，我怎能知道必得这地为业呢？”（15:8）信心和要个凭据，并不冲突。上帝也没有责备他，而是用当时最郑重的方式回答他：立约。
上帝吩咐他取一只三年的母牛、一只三年的母山羊、一只三年的公绵羊、一只斑鸠、一只雏鸽，把牲畜“每样劈开，分成两半，一半对着一半地摆列”（15:10）。希伯来文说“立约”，字面是“切一个约”（karatberit），这个说法在旧约里用了约九十次。耶利米书描写过同样的仪式：犹大的首领和百姓“曾将牛犊劈开，分成两半，从其中经过，在我面前立约。后来又违背我的约”（耶34:18—19），结果招来审判。古代近东也有类似的做法：公元前18世纪马里的一封信说，“我叫人宰了一头驴驹，在哈奈人和伊达马拉人之间立了和约”；公元前8世纪亚兰文的塞菲雷条约写着：“这牛犊怎样被切开，马提伊勒和他的大臣也要照样被切开。”从中间走过的人，等于对自己发誓：我若背约，就像这些祭牲一样。
接着发生了两件奇怪的事。第一，“日头正落的时候，亚伯兰沉沉地睡了；忽然有惊人的大黑暗落在他身上”（15:12）。这个“沉睡”，和上帝从亚当身上取肋骨时的“沉睡”（2:21）在原文里是同一个字：上帝做大事的时候，人在睡觉。第二，“日落天黑，不料有冒烟的炉并烧着的火把从那些肉块中经过”（15:17）。从肉块中间走过去的，只有象征上帝同在的烟与火；亚伯兰一步也没有走（图七）。
这就是说，上帝单方面起誓：我若不守这约，愿我像这些劈开的祭牲。希伯来书说：“当初上帝应许亚伯拉罕的时候，因为没有比自己更大可以指着起誓的，就指着自己起誓”（来6:13）。许多基督徒读到这里，会想起十字架：后来真正被“劈开”、替人承担背约咒诅的，是上帝自己。
四百年，与“还没有满盈”的罪孽
在黑暗中，上帝告诉亚伯兰后裔的将来：“你的后裔必寄居别人的地，又服事那地的人；那地的人要苦待他们四百年。”（15:13）出埃及记说“以色列人住在埃及共有四百三十年”（出12:40），保罗说律法是在应许以后四百三十年才颁布的（加3:17）。古人对这几个数字有不同的算法，例如希腊文七十士译本把住在迦南的年日也算在里面。
上帝还说了一句很少被人注意的话：“到了第四代，他们必回到此地，因为亚摩利人的罪孽还没有满盈。”（15:16）上帝不是急着审判的上帝。对迦南地的亚摩利人，他宁可让自己的子民在埃及多等几百年。前面那位弟兄姊妹说“审判在那个路口就定了”；这节经文却告诉我们，上帝审判有他的时候，在罪孽满盈以前，他一直在等。
最后，上帝给出应许之地的范围，“从埃及河直到伯拉大河之地”（15:18），并列出十个民族的名字。应许越来越具体，可是亚伯兰这一辈子，连立足之地也没有得着。
七倒计时：算法的“渐渐”，与数不过来的星
罗得的“渐渐挪移帐棚”，在今天有一个精确的对应物，就是推荐算法。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2026年2月发布的第57次统计报告显示：到2025年底，中国网民11.25亿，短视频用户10.74亿，占网民的95.4%；网民每周上网32.5小时，平均每天四个半小时以上；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用户已有6.02亿。
2023年发表在《科学》上的一项大型实验，让一部分脸书和照片墙的用户在三个月里改看按时间排列的信息流，不再由算法推荐。结果他们花在平台上的时间明显减少，政治态度和对立程度在这三个月里却没有测出明显变化。算法最擅长的，是让人多留一会儿、再多留一会儿；它把人变成什么样，要慢得多，也难测得多。这正像罗得：没有哪一步看起来改变了他。
与此同时，信任越来越稀缺。毕马威与墨尔本大学2025年对47个国家4.8万多人的调查发现，只有46%的人愿意信任人工智能，87%的人希望用法律和事实核查来对付人工智能制造的假信息。路透新闻研究所2026年6月发布的《数字新闻报告》显示，62%的人担心分不清网上的真假，只有20%的人信任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给出的答案。
人工智能会给我们这一代人前所未有的信息量，一切都可以计算、检索、验证。但15章给了另一种答案：亚伯兰问“我怎能知道”，上帝没有给他一份数据，而是给了他一个约，一个神自己起誓、自己走过的约。人工智能时代最难的问题，也许不是“这是真的吗”，而是“我信谁”。
所以这三章留给我们三个功课。第一，看清自己的“渐渐”：时间、注意力和心，正一点一点地往哪里挪？第二，抬头：找一个晴天的夜里，关掉手机，到城外看一次星星。第三，信：我们信的不是一个可以验证的结论，而是那位可以信赖的上帝。
结语黄金地段与满天星斗
创世记13—15章，从一次分家开始，到一个满天星斗的夜晚结束。罗得得到了黄金地段，却一步一步挪进了所多玛；亚伯兰一寸地也没有得着，却在帐棚外面抬头数星星。罗得的故事里一座坛也没有，亚伯兰走到哪里，坛就筑到哪里。所多玛王给的交易，他一根鞋带也不要；上帝给的应许，他什么凭据都没有，就信了。
他们却羡慕一个更美的家乡，就是在天上的。所以上帝被称为他们的上帝，并不以为耻，因为他已经给他们预备了一座城。希伯来书 11:16
